全盤消失 蔡百銓發現 2017/1/30

為自己微薄人生,留下一些小記錄。

(一)「蔡百銓與台灣2016年總統大選(2017/3/28)」[编辑 | 编辑源代码]

台灣海外網2017/3/28蔡百銓 http://taiwanus.net/news/press/2017/201709210109021285.htm

(二)蔡百銓挑戰2020系列[编辑 | 编辑源代码]

2018/1/11蔡百銓「擺盪在理想與現實之間:談郭倍宏台獨公投」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

5 系列五: 民報2018-01-09「邁向台獨建國之道: 實務篇,從總統兼任閣揆切入」 http://www.peoplenews.tw/news/c03f6555-82b9-495a-baad-715d6a7e2e95

4 系列四: 民報2018/1/8「邁向台獨建國之道:理論篇」 http://www.peoplenews.tw/news/31edf5bd-c146-406b-b0a0-0c1c5d2b3f86

3 系列三: 2018/1/2民報「人權立國:『兩公約國際審查』改在總統任職第三年舉辦」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0dd6486-f510-45af-bc95-d4f5b1fe55bb

2 系列二: 2017/9/1「扔掉《中華文化基本教材》,改授哲學與社會科學」 http://www.peoplenews.tw/news/e27c8f5e-39d8-437e-ac26-dba1b6e58353

王愛蘭醫師「蔡英文條款——用金錢、權力壟斷民主」 http://www.taiwanenews.com/doc/20170814102.php

1 系列一: 民報2017/7/28「要求蔡英文廢除蔡英文條款 http://www.peoplenews.tw/news/2bbfe052-f739-4d85-b0d2-0b3b0fc249f0

(三)批判新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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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報2017/4/18蔡百銓 「84.6%的見證: 從賣屋遇鬼,談司法改革」 http://www.peoplenews.tw/news/8bde44d4-0581-4bb5-b57d-7bbff60b9e8b

說明: 這個條文不知道是誰開端的。蔡百銓本尊無意中發現, 乃將之修潤與擴大。夫子自道, 廢人廢文, 獻醜。前半段記載他的一生,乏善可陳, 但是偉大寓於平凡。後半段略述他的一些安邦定國之道, 特別是兩岸關係, 卑卑無甚高論。偶爾補充修潤文字。本條文可以對照參考他的文集兼自傳《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2014/11)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與《台灣之戀II》自序與目錄(2016/5/25)'http://digitaiwan.com/?page_id=429 。引述管見,敬請註明資料來源。本條文純粹是作者個人自我表白, 提供上帝在最後審判時參考。網友如對本人有所指教, 敬請轉往維基百科蔡百銓條文留言, 感恩。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4%A1%E7%99%BE%E9%8A%93

蔡百銓(Alexander Abdullah Pai-chuan Tsai)。屬龍, AB型, 獅子座, 聖櫃型。自由主義者。Abdullah義為上帝的僕人(servant of God or Allah), 取此名意在紀念曾赴沙烏地阿拉伯留學.

1952年8月4日出生,台中市人。成功大學歷史學系學士, 淡江大學歐洲研究所碩士。留學沙烏地阿拉伯與法國, 南非那塔爾大學訪問學人。單身, 主因之一是想全心投入政治與學術工作, 兩者交叉互用。不料事與願違, 雙雙落空。單身卻不感覺寂寞. 必須感謝台北愛樂電台FM99.7播放古典音樂為伴。

高中時期, 關懷外交與憲法及教育。研究生時代參加黨外民主運動。不寫悔過書, 放棄大好前程, 此後厄運連連。1991年三月短暫擔任民主進步黨公共政策研究中心幹事, 因為缺乏發言權而離開, 此後遭人全面抹黑為不關心政治。2000年政權移轉之際,不跟新潮流系政客鬥爭別人, 遭到對方鬥爭而幾乎滅頂。2013年開始公開反擊, 譴責邱義仁等新潮流頭目, 於2012年總統大選出賣蔡英文與泛綠選民等等。

民進黨1999年台灣前途決議文 (承認中華民國國號)與台東南島文化節的原始提議人, 2014年元月自行替蔡英文競選總統擬好大戰略成功。希望能夠促進兩岸互相了解與和平相處,跳脫國共內戰思維模式,留待兩岸下個世代共創更成熟的兩岸關係。

曾在數所大學兼課, 譯著等身。從事全球研究,跨領域、跨宗教、跨文化。偏愛步上人跡罕至的孤獨小徑, 開拓台灣無人播種或是增強少人耕耘的研究領域。 翻譯與撰寫學術著作,缺乏良好治學環境與出版管道, 只有大大小小將近五十本付印而已。開拓台灣的非洲史與南島大洋洲研究,著作包含《芭蕾舞魅影》(台灣第一本世界芭蕾舞史)與《邁向人權國家》(台灣第一本全面介紹聯合國九個人權核心條約及其監督機制與台灣相關立法的教科書)等, 翻譯包含台灣第一本中東史與非洲史等教科書 (參見本條文末尾附錄2 "教學,著作與翻譯目錄")。

目錄[编辑 | 编辑源代码]

(一)生平: 家族背景與人生四部曲

(0)預言長照將會是無底的錢坑(2017/1/14)

(二) 倡議重啟南向政策 [與再度強調台美自由貿易協定](2013/8/8)

(三) 主攻內政:為民進黨2016年總統選舉預擬大戰略(2014/1/23)

(四) 1998年民進黨台灣前途決議文原始提議 (待補)

(五)蔡百銓政治主張

1 外交: 台灣被迫獨立論

2. 憲政: 總統兼任閣揆,邁向總統制

3. 教育:高中開設哲學課 大學加強通識教育(待補)

(六)尋找台灣的存在意義

(七)兩岸關係: 蔡百銓觀點

1.兩岸人權統一論

2.兩岸關係樂觀展望:寫於太陽花學運後

(八)推動全球學

(九)營造具有世界風貌的台灣文化 (2007年舊文,待修)

(十)世界和平論:宗教篇

附錄1: 教學,著作與翻譯目錄

附錄2: 蔡百銓年譜: 小人物小事紀 (編寫中)

(一)生平: 家族背景與人生四部曲[编辑 | 编辑源代码]

滿懷熱忱工作, 宛如是為上帝而非為人類效勞。 -《以弗所書》6:7

我雖行經死蔭的幽谷必不懼怕, 因為上帝與我同在。 -《詩篇》23:4

凡流淚播種者, 必將歡呼收割。

家族背景

先祖父蔡屋從唐山泉州移民前來彰化鹿港。在天后宮右後方開設銀樓,從事黃金買賣。事業有成,從唐山迎娶祖母蔡儉,並且接來曾祖父。二戰期間,日本總督府強制收購黃金,銀樓被迫關門。家道中衰,不知何故。先父蔡朝安娶妻彰化縣福興鄉施素鑾女士。施女士應是當地平埔巴布薩族(貓霧族)後裔。後來父親移居台中市,在台灣省菸酒公賣局台中菸葉廠任職。蔡百銓是七個子女中的老么,底下有一個妹妹移民美國。感謝先父母在艱苦環境裡, 把我培植到碩士學歷 (沒讀博士班, 主因是沒多大興趣。這涉及價值觀問題。台灣還有太多領域無人開闢,人生苦短, 捨不得花四五年時間研究一個小問題)。

堂兄蔡漢清1946年行政專科(今中興大學前身)畢業後,在台北縣樹林鐵路局服務,涉及地下組織省工委李生財案而被送往綠島關了十五年。據說因為同事是匪諜,知匪不報而罹罪。

留下一些個人資料, 也可以為時代作個見證。一生可以分為四部曲。參見蔡百銓文集"台灣之戀:卻顧所來徑"第九篇自傳卻顧所來徑(2014/11自費出版).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3960af7180c1

第一部曲 : 困知勉行的學生時代(-1980)

1952年8月出生於台中市,畢業於大同國民小學。小學時喜歡繪畫,作品經常貼在校長室旁邊。初中與高中就讀省立台中二中 (高ㄧ就讀市立二中)。高中時代是思想狂飆的歲月,關心外交與憲法、教育。這三大領域幾乎型塑他的一生。高中讀四年, 對於教育感觸頗深。1967年高一16歲時參加救國團徵文比賽,以自選題目, 抨擊敵來我走外交政策,獲得第二名。1971年高三上自行繪製壁報"釣魚台是我們的」,置放在校園裡。高中時參加合唱團, 若非天性太內向, 很可能報考音樂系聲樂組。

曾在世界新專就讀一個月,英文老師是張俊宏先生。休學重考, 1972年9月就讀台南成功大學歷史系, 那時候成大剛發生政治案, 六名學生遭到逮捕(蔡百銓畢業很久後才知悉這件事,也更了解為何當時校園更充滿政治肅殺氣氛)。不顧學校反對, 出版班刊, 招致數位黨棍邀去拍桌大罵。常被教官叫去問話。不敢攜帶教會姊妹到暴力家庭,終身感恩與歉疚與懊悔。這是他人生第一大錯失良機。

"那殺身體而不能殺靈魂的,不要怕他們"(馬太福音10:28)。大學畢業後就讀淡江大學歐洲研究所,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而投入, 憧憬政黨政治與民主。曾在黃信介與施明德主持的黨外競選團總部擔任義工, 曾為黃信介撰寫中山堂黨外會議講稿。1982年5月退伍時,如果寫封自白書(悔過書)就可以前往台大歷史系與外交部服務,兩份專職工作兩份薪水。沒寫。這是他人生第二大錯失良機。關於這種行為, 古人稱為氣節,今人稱為愚蠢(當時如果寫的話, 如今早就是退休教授, 並把全世界各地區與國家歷史翻譯為中文或者自行撰寫。就其個人認知來言, 研究歷史乃是了解當前政治與從事外交的前提)。

第二部曲:退伍後顛沛流離的流浪歲月(1982-2000)

退伍後茫茫然。絕大多數時間, 埋頭翻譯學術著作。譯書一方面是基於學術興趣, 另一方面則是希望透過翻譯而了解世界各國歷史與政治,準備來日民進黨執政後與世界各國恢復邦交(這是一廂情願,但是盡過心力)。流浪歲月主要是指心靈狀態而言。只顧埋頭苦幹,不敢奢望收獲。用功過度,不懂養生, 一度罹犯嚴重腎結石與脂肪肝與宿便,幾乎過勞死。

在政治方面,1991年三月曾在民進黨中央黨部工作。憲政改革主張總統制,但是沒有發言權且受虐待而離職。犯小人。在電話中向舊同事自稱不喜歡政治且中央黨部待遇太差, 原本是說給監聽電話的情治單位聽的。不料某大教授竊聽, 據此到處宣傳蔡百銓不關心政治與貪財, 頗有成效。一個人是否關心政治, 不是聽其言, 而是觀其行。大教授可能不了解此中道理嗎, 為什麼故意做這種不實宣傳 ? 原因很簡單: 妒忌民進黨黨主席黃信介與秘書長張俊宏可能推舉蔡百銓擔任不分區立委。他暴露的是他自己鑽營求進的醜陋心態。

(Avars 是甚麼,大教授找到答案了嗎? 靠著開授中國某個朝代歷史混吃一輩子, 卻連自己本科的一個專有名詞都搞不清楚,還配談論甚麼。三流小丑, 不知道讀過幾本書,寫過幾本書, 懂甚麼外交。戒嚴期間不知道躲在哪裡, 解嚴後掛著博士教授頭銜招搖撞騙。抄襲別人文章, 回過頭鬥爭對方, 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跑龍套; 拾人牙慧. 喊台獨口號。)

蔡百銓尊重博士, 但是反對博士崇拜與博士信仰. 那是落後國家的特徵。台灣人很不喜歡讀書與思考,因而盲目崇拜博士教授,希望他們替自己讀書與思考。問題是究竟有幾個博士真正在從事學術研究? 台灣人盲目崇拜與信仰博士, 奉他們的話為真理, 達到病態程度。舉例言之, 教改廣設高中與大學即是某博士提出來的構想。不研究教育, 竟敢推動教育改革。除了蔡百銓之外,幾乎沒人胆敢懷疑。教改摧毀技職教育,大學膨脹到160多所而無法收拾善後,這已經證明是台灣最大災難之一。但是愚夫愚婦仍然崇拜該博士, 奉他為神明頂禮膜拜。

第三部曲:遇鬼撞邪的絕望歲月(2000-2014)

欺人太甚! 2000年三月陳水扁當選總統後,前述大教授宣傳蔡百銓"不關心政治, 平時不反國民黨,現在卻搶官做"。是不是擔憂他可能擔任派駐索羅門群島大使,必須先把他除掉? 蔡百銓同時也遭到陳總統身邊權臣新潮流系頭目鬥爭,對外揚言"蔡百銓永不錄用"。陳水扁當總統, 邱義仁當皇帝! 打拚一輩子, 前功盡棄。不知道何處得罪他們。不遭人嫉, 是為庸才。

犯小人!民進黨1998年"台灣前途決議文"的原始提議人是誰? 新潮流系說是其才子梁文傑。果真如此? (蔡百銓原本埋頭翻譯學術著作, 與世無爭。1997年受友人之託,出錢出力協助新潮流頭目成立所謂"歐洲聯盟研究協會"與出版刊物。2000年陳水扁當選總統後, 表明不願意跟新潮流鬥爭別人,卻遭到他們回頭鬥爭。蔡百銓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關係, 而是天性就不喜歡鬥爭。新潮流的鬥爭就是不擇手段, 到處把你抹黑,讓你無從辯解,日久積非成是。這種抹黑其實從1978年就已開始。有些人抄襲蔡百銓的文章或剽竊其創意,頂多裝得不認識他或是對他破口大罵, 回過頭來鬥爭他卻是第一遭。)

不是喜歡訴苦, 而是如果不提及遭人排擠與鬥爭之事,無從解釋自己一生際遇。徐復觀教授在 "中華文化的深層結構"指出: 華人社會妒賢嫉能,害怕別人出頭, 必須先把對方消滅。相對之下, 西方社會則為特立獨行之士喝采(當然也有例外), 鼓勵他們繼續努力, 因此西方國家人才輩出。

蔡百銓2013/8/8「遇鬼撞邪記:追思一位新潮流流氓」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3/08/blog-post_3552.html 蔡百銓2015-07-16「蔡英文, 從賴清德共產黨鬥爭術,看新潮流鬥爭蔡百銓」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5/07/8.html 蔡百銓2016/5/25《透視新潮流系列》自序與目錄 http://digitaiwan.com/?page_id=424

2000年年底, 民進黨九人小組提議修憲修為總統制。蔡百銓一貫主張總統制, 卻在中國時報撰文主張雙首長制, 必然得罪當道。當時修憲必須四分之三立委通過, 而民進黨在立法院席次不到三分之一。蔡百銓擔憂修憲修成內閣制(國會制)。自思與其貿然修憲而被修成內閣制, 讓陳水扁連任後成為虛位總統,不如維持雙首長制。此時大教授怎麼不再繼續撰文宣傳雙首長制?

2000年開始, 所羅門群島國會議員與總理數度前來台灣訪問,外交部邀請蔡百銓作陪進餐。朋友合理猜測, 當時外交部有意安排他擔任駐所羅門群保大使。直到當時,他是民進黨唯一研究太平洋並且曾經訪問該國的老黨員。這是他人生第三大錯失良機, 還會有第四次嗎? 不管如何, 絕對不會被邪惡勢力打倒。

2014年元月, 蔡百銓自行替兩年後民進黨總統大選預擬大戰略: 專攻內政, 兩岸與外交則延襲馬政府現有政策。因為邱義仁烽火外交與所謂強本西進禍國殃民, 而民進黨當時還提不出新的相關政策, 即使現在也沒看到任何論述。

2014年11月蔡百銓指出台灣四大災難,痛心疾首:(1)教改「廣設高中與大學」,摧毀技術職業教育體系,且造成大學160多所而至少必須關掉100所;(2)修憲如同兒戲.修憲七次造成毀憲(此為胡佛教授評語), 憲政運作千瘡百孔;(3)扁政府期間, 邱義仁惡搞烽火外交,使得台灣友邦總數少掉六個; (4)扁政府揚棄李登輝前總統戒急用忍/南向政策,採納邱義仁/新潮流所謂「強本西進」政策,使得台灣經濟遭到中國綁架。在這四大災難進行期間, 幾乎無人膽敢批判。而台灣政治文化缺乏罪感與恥感, 更缺乏究責/追究責任的文化。以致政客即使禍國殃民仍然恬不知恥, 我行若素, 且能繼續獲得愚夫愚婦崇拜。

2013年蔡百銓撰文公開譴責邱義仁等人於2012年總統大選出賣蔡英文與泛綠選民。綠營除了他之外, 幾乎無人膽敢批評新潮流, 害怕遭到對方鬥爭報復。

參見2013-08-15「2012年大選誰出賣蔡英文」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3/08/2012.html; 2013/8/8「遇鬼撞邪記:追思一位新潮流流氓」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3/08/blog-post_3552.html; 2015/5/28「梁文傑:澳門好玩嗎?《台灣前途決議文》是你提出來的?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5/05/1.html; 2015/6/11「蔡英文, 新潮流這麼值得您信賴嗎?」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5/06/3.html

第四部曲: 返回教會的重生歲月 (2014/10-)

過六旬的人, 應該隨時檢討自己的殘餘生命是否花在最有意義的方面。 2014年10月蔡百銓遭遇靈異事件,重返基督教教會, 重建屬靈與塵世生命。從聖經獲得啟示, 從上帝獲得力量,反擊無理鬥爭他的痞子政客。2016年9月加入某教堂英文聖詩班, 接軌四十年前教會唱詩班活動, 可謂重建屬靈生命。這段期間, 發表文章引導蔡英文競選團隊,走上他於該年元月自行擬定的大戰略,贏得總統大選。

2016年3月11日蔡百銓寫信到民進黨中央黨部, 請求蔡總統推薦到中央研究院,獨立從事研究。秘書處回函, 要他依據中研院規定作業程序自行申請。不可思議, 難以置信(國民黨執政是把自己的人馬遍插於學術界與各領域)! 缺乏良好客觀學術研究環境與基本收入, 繼續從事跨文化與跨領域學術研究之路堵塞, 成為準人文大師的可能性消失。

(早在1997年監委康寧祥就曾主動推薦蔡百銓到中研院某教授主持的某中心從事研究工作。在那之前, 蔡百銓曾經邀請兩位外國學者前往該中心演講 :太平洋庫克群島Ron Crocombe教授與南非那塔爾大學某教授。2002年國策顧問許教授也推薦他前往該中心研究, 仍然遭到拒絕, 也受到嘲諷。有人指出該教授就跟某部長一樣,都是抓耙子出身, 根本不敢面對蔡百銓。1979年美麗島事件發生後,他們與別人在中央日報連署, 譴責美麗島人士是暴力分子/叛國分子(參見民眾日報2004/12.10陳少廷「虎口的台籍政客與政治變形蟲」)。 該部長同心圓史觀最初是主張主張台灣史/亞洲史/世界史, 自稱是受到逢甲大學周教授影響, 才把亞洲史改為中國史。果真如此?)。

"著書多,沒有窮盡; 讀書多, 身體疲倦"(傳道書12:12b), 撰書與寫作工作逐漸中斷。已把一些構想發表, 自信有些想法已經成為共識。英雄無用武之地, 封筆(撰寫一篇文章絞盡腦汁,有時候必須花費兩三天時間, 蔡百銓沒有本錢與心情繼續拐腹替台灣/民進黨充當義工)。但是不寫文章不代表不關心國家社會; 先把話說清楚, 才不會遭到小人做文章。扔掉一大堆藏書, 心慟宛如刀割。悠悠我心悲, 蒼天曷有極。遺憾年輕時未研習音樂與作曲, 否則此時應可全力為台灣譜出一些交響曲與基督教聖詩(這可以佐證大學應該加強通識教育, 也可以提供青年學生一面借鏡:年輕時應該預先為自己多開闢幾條路途)。

經常閱讀希伯萊聖經(舊約聖經)與基督教新約與《古蘭經》與導讀書籍。如想繼續完成《亞伯拉罕宗教: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書稿, 必有助益 (台灣如果想要加強與穆斯林國家經商與各種交流, 必須更了解伊斯蘭教, 而想要更了解伊斯蘭教, 必須從了解猶太教與基督教入門。此外. 學術必須本土化, 從台灣文化背景介紹亞伯拉罕宗教。目前的相關教科書幾乎都是從基督徒與回教徒角度撰寫或翻譯的)。

2017年1月18日電函給總統府 (總統府信函驗證碼:R2N1QTB), 副本給兩位政要, 申請擔任國策顧問, 以便推行若干理想(信中略為提及長照政策)。這不是求官求職, 因為國策顧問只是無給的榮譽頭銜,任期只有一年。在台灣這種封建意識濃厚的社會裡, 蔡百銓的身分幾乎是無業遊民。成功機會可能不大.但是必須嘗試,不能未作嘗試就抱怨別人不給機會施展抱負。如果失敗,靜下心來療傷止痛, 好好處理自身事務。自從1967年高一時以抨擊當時敵來外交政策, 參加徵文比賽得獎, 迄今剛好半個世紀。

(0)預言長照將會是無底的錢坑(2017/1/14)[编辑 | 编辑源代码]

2017/1/14 自由時報自由廣場發表劉天祥文章"妥籌長照財源"http://talk.ltn.com.tw/article/paper/1071150 。蔡百銓在讀者留言欄寫道: "長照目前缺乏配套措施, 必將成為錢坑 無底洞. 長照用意良善ˋ 也是蔡英文最引以為傲的政策, 但是缺乏配套措施 , 越來越少的青年 撫養越來越多老人病人. 勢將累垮年輕世代 !!!!我所謂的配套措施是指國人的生死觀. 這是林萬億博士的學識的盲點.其實這種生死觀 最近已有人翻譯外國專題文章, 很清楚點出問題所在.只是林萬億大博士與其幕僚不思考問題, 連報紙的相關文章也不讀! 早在李遠哲提出教改"廣設高中與大學"之前, 我就發表文章強調歐洲式技職教育. 但是飽受綠營朋友嘲諷, 甚至罵的臭頭. 現在我不想當長照義工或壞人. 以後台灣每座公園 都會擠滿外傭推著輪椅載著老人與病人!!四五年後 長照錢坑之禍害將會逐漸清晰 !!!這款長照將會是繼李遠哲教改之後, 第二大禍國殃民的政策!!!我留下這段評論 四五年後讀者就會感佩我是先知"

過去半年來, 蔡百銓數度在報章留言表達上述意見。如果要撰文論述, 必須花費很多時間, 發表很多文章。不但擋人財路, 更要挑戰台灣人傳統生死觀。2017年1月18日蔡百銓向統統申請國策顧問榮譽職, 如果成功再來進行, 如果失敗則偃旗息鼓,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二)倡議重啟南向政策[與再度強調台美自貿協議](2013/8/8)[编辑 | 编辑源代码]

2016年蔡英文當選總統不久後, 提出新南巷政策 其實早在2013/8/8 蔡百銓就在台灣守護周刊發表「重啟南向政策」,文中再度提及東進美國,建立台美自由貿易區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3/08/blog-post_7363.html

(三)主攻內政: 為民進黨2016年總統選舉預擬大戰略(2014/1/23)[编辑 | 编辑源代码]

早在2014年元月蔡百銓發表文章, 自行為2016年元月蔡英文大選提供大戰略(主攻內政,兩岸與外交則馬規蔡隨、維持現狀改個名稱即可)。參見下文的第二段: 2014-01-23 "師夷長技以制夷: 兩岸篇,外交篇"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4/01/blog-post_6846.html

該段說道: 「民進黨應該全力衝刺內政,另兩項政策(兩岸與外交)則不妨考貝馬政府,換個名稱,稍加修潤,與國民黨打成平手即可。內政是馬政府弱項,兩岸與外交卻是馬政府強項。民進黨大戰略應是攻擊其弱項、抵消其強項。」如果民進黨想要提出新的兩岸與外交政策,黨內一定又吵個不停,搞得雞犬不寧,徒然浪費時間與精力。如果抨擊馬政府的兩岸與外交,剛好自曝其短,因為中間選民旁觀者清: 邱義仁烽火外交與所謂強本西進才是真正傾中賣台與禍國殃民,而中間選民乃是決定藍綠勝負的關鍵。承認自己的缺點, 同時學習對方的優點,這是政治氣度與人文素養的問題。如果民進黨頭頭能夠提出更高明的兩岸與外交政策, 蔡百銓何必多事?

馬政府內政凋敝, 渾身長瘡, 隨便一抓就會流膿, 民進黨當然應該主攻內政。而邱義仁烽火外交使得台灣失掉九個友邦5000萬人口, 增加三個友邦人口不到50萬, 所謂"強本西進"則根本沒有強本而只有西進。台灣虧本毀本,新潮流自己發財強本。台灣對外經貿對於中國市場的倚賴度,從2000年23.4 %, 陡增到2008年40.7 %。幸賴馬政府遏阻, 才能於2014降低到39.7%與2015年38%。良以台灣最迫切的工作乃是改革內政, 厚植國力,而兩岸與外交乃是內政的延伸, 師法馬政府既有政策即可。何況蔡英文競選團隊提不出自己新的外交與兩岸政策。那位專門分析國際政情的文學家, 顯然提不出外交政策。而蔡百銓想要引導蔡團隊走上他的大戰略,當然同時必須打垮邱義仁的烽火外交與所謂強本西進。這是邏輯問題, 不是故意與痞子政客過不去。

後來,2015年四月蔡英文發表《競選總統宣言》只談內政。六月蔡英文訪美, 在兩岸與外交方面提出 "維持現狀"。"維持現狀"就是拷貝馬政府政策, 改個名稱, 亦即把馬英九九二共識改稱九二史實。整體說來, 蔡英文等於採納蔡百銓2014年元月提議的大戰略: 師夷長技以制夷。(再觀後效: 原本綠營除了蔡百銓之外, 幾乎都主張釣魚台是日本的與放棄太平島。但是蔡英文主張釣魚台是中華民國的,也宣示捍衛太平島主權, 此後那些獨派察言觀色, 都不再反對。請問這不是馬規蔡隨?)

蔡英文就職總統後, 任命馬朝外交官員李大維擔任外交部長與張小月擔任陸委會主委。外交與兩岸政策當然會有微調,但是大體上就是馬規蔡隨。所謂新南向就是重振李登輝南向政策, 而南向政策就是扁政府期間遭到新潮流所謂強本西進取代。寄望蔡政府竭力改革內政,而在外交與兩岸方面,不要像邱義仁那樣興風作浪與混水摸魚, 製造國難再發國難財。世界上還有比權力與金錢更值得追求的東西。

究竟是谁傾中賣台? 陳紫衣今日導報2011/9/23「原來賣台者是新潮流」, 其最後第三段說新潮流給民進黨內對手扣紅帽子, 結果卻是自己賣台, 「這才是新潮流系令人不齒的原因」。http://www.herald-today.com/content.php?sn=3716 蔡百銓民報2015/7/20「內政派的獨白」http://www.peoplenews.tw/news/12f29826-946e-433d-9877- 蔡百銓民報2015/6/24「台灣政策(內政)最重要」http://www.peoplenews.tw/news/f43511a9-3d23-4258-a7aa-d69f34f90bae 蔡百銓2016/1/15「台灣人民勝利!蔡英文勝利!蔡百銓勝利」台灣守護周刊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1/blog-post_34.html 蔡百銓2015/12/24「從楊西崑紀念展檢討外交與提倡全球學」台灣守護周刊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5/12/blog-post_53.html 蔡百銓民報2015/10/2「蔡英文的最後半里路:認真監票」 http://www.peoplenews.tw/news/8068568f-7a14-4ba4-a9a4-03f4aa25790f 蔡百銓2016/2/12「新春心願:勉勵蔡英文開創英文之治」台灣守護周刊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2/blog-post_89.html 蔡百銓2016/5/4「520演講與維持現狀」台灣守護周刊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5/520.html 蔡百銓2016//8/4「國艦國造,請記取邱義仁鐽震軍火的教訓」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8/blog-post_22.html 蔡百銓2016/3/3「邱義仁破壞台美關係,踹共」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3/10.html

(四) 民進黨1998年「台灣前途決議文」原始提議(待補)[编辑 | 编辑源代码]

犯小人!民進黨1998年"台灣前途決議文"的原始提議人是誰? 新潮流系說是其才子梁文傑。果真如此? (蔡百銓原本埋頭翻譯學術著作, 與世無爭。1997年受友人之託,出錢出力協助新潮流頭目成立所謂"歐洲聯盟研究協會"與出版刊物。2000年陳水扁當選總統後, 表明不願意跟新潮流鬥爭別人,卻遭到他們回頭鬥爭。蔡百銓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關係, 而是天性就不喜歡鬥爭。新潮流的鬥爭就是不擇手段, 到處把你抹黑,讓你無從辯解,日久積非成是。這種抹黑其實從1978年就已開始。有些人抄襲蔡百銓的文章或剽竊其創意,頂多裝得不認識他或是對他破口大罵, 回過頭來鬥爭他卻是第一遭。新潮流這種行為就像黑社會的殺人滅口 : 必須把蔡百銓鬥爭掉, 他才不會說出 "台灣前途決議文」 是誰原始提議的, 或是說了也沒人相信。也唯有如此, 新潮流才能把梁文傑塑造為才子。這是新潮流鬥爭術與造神術的一例。)

(五) 蔡百銓政治主張[编辑 | 编辑源代码]

(1)外交: 台灣被迫獨立論

外交是蔡百銓最關切的領域。1967年高一16歲時參加救國團徵文比賽,以自選題目, 抨擊敵來我走外交政策,獲得第二名。退伍後翻譯一堆世界各地區與國家歷史著作,除了學術興趣外, 就是計畫與世界各國建交。台灣情況特殊, 必須研擬自己的獨特外交戰略,留學國外研究列強船堅砲利之術無濟於事。

台灣人習慣直線型思考,碰到牆壁仍會一頭撞去,邱義仁烽火外交撞得頭破血流即是一例。其實如果逆向思考, 卻很可能逢凶化吉。邱義仁主張攻擊性外交, 蔡百銓主張防禦性外交, 輔以"被迫獨立論, 台獨客製化"。這就是出自逆向思考,希望化除蔡政府外交危機感。 "被迫獨立論"最早曾於2007年貼在台獨聯盟大眾廣場網站, 不斷宣揚, 頗獲支持, 可能已經成為綠營共識。馬政府八年只失去一個無賴友邦甘比亞。這與其說是馬英九"外交休兵"奏效, 毋寧說是蔡百銓"被迫獨立論"發揮嚇阻效果。

首先台灣人應該調整外交心態。台灣不必大國排場。台灣面對中國大陸強力打壓,還能擁有目前廿二個邦交國,已經很了不起了。台灣不是國民黨宣傳的那種文明古國與地大物博的泱泱大國。綠營人士反國民黨卻被國民黨洗腦得自以為是中國,懷念昔日擔任聯合國五個常任理事國的外交輝煌歲月,才會滿懷挫折感。

最可笑的是蔣介石與毛澤東墓木已拱,兩岸卻仍以外交形式從事國共內戰。2015年11月馬習會等於宣告國共內戰正式結束, 但願對岸中國當局不要從國共內戰角度看待無辜的蔡政府。得饒人處且饒人, 既然兩岸一家親, 就不要逼得台灣走投無路而鋌而走險。兩岸和平競爭, 鄧小平曾說台灣問題可以花一百年解決。

台灣(中華民國)珍惜目前擁有的廿二個友邦,善盡協助友邦發展的國際友誼。如果中華人民共和國收買這這些友邦,威脅利誘它們與中華民國斷絕外交關係,使得國際上鮮少國家承認中華民國,那麼台灣將會被迫更改國號為台灣共和國。這是中國大陸強迫台灣從事法理獨立,也將會鼓舞中國境內的西藏(圖博)與新疆(東突)獨立運動, 中國將會得不償失。中國而非台灣才是麻煩製造者。台灣法理獨立如何完成? 就請中國抓走承認中華民國的友邦, 不必台灣自己出手,故稱為"台獨客製化"。

"台獨客製化"不是主張台灣主動把中華民國友邦放棄。相反的,台灣珍惜目前廿二個友邦,讓總統可以訪問這些友邦,出國透透氣。而為了防範未然, 台灣外交當局可以預先擬定"斷交標準作業程序SOP:斷交三部曲": (一)籲請準備與我國斷交的友邦回心轉意;(二)向台灣人民說明我國對該友邦平均每年提供多少經濟援助, 這些經濟援助在斷交後節省下來,準備花在社會福利或那些具體項目; (三)接受人民高喊萬歲。.

建議蔡政府勤修內政,對外關係重點放在經貿方面,不必分心於邦交國數字。與台灣利益最攸關的國家,乃是無邦交的美日歐盟等國, 目前廿二個友邦就台灣來言其實可有可無。但願兩岸和睦相處。中國對台灣外交斬盡殺絕, 將會兩敗俱傷。而相對於邱義仁烽火外交使得台灣失去六個友邦5000萬人口, 獲得三個友邦人口不到50萬, 巴紐建交醜聞案搞走3000萬美元(已經追回一半), 馬政府只失去一個無賴友邦甘比亞(甘比亞總統賈梅向台灣勒索1000萬美元, 又提不出建設計畫, 馬英九總統不甩他而斷交)。

2016年大選期間, 沒看到蔡團隊提出甚麼外交政策, 而那位分析國際現勢的專欄作家根本交白卷。反而蔡百銓重申被迫獨立論,提出師夷長技以制夷、台灣外交三真理、斷交三部曲、小國不需要大國排場, 小國生存之道、台灣中立化、不要接見達賴喇嘛, 小狗在獅子旁邊行走、台灣存在的意義、提醒《蒙特維多國家權利義務公約》(Montevideo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and Duties of States, 1933)等。參見

2014/3/13 《漫談山寨版外交休兵》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4/03/blog-post_6013.html. 2016/4/7「邱義仁烽火外交等等的歷史定位」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4/blog-post_60.html 參見蔡百銓《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7.1 被迫獨立論(第五個如果論)」等等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3960af7180c1

(2) 總統兼任閣揆,邁向總統制 (草稿)

憲政是蔡百銓從高中時代閱讀雷震 監察院之將來以後, 一直關切的議題)。第一次參加大專聯考, 以各校法律系為最優先順序, 但是考上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報業行˙政科(只讀一個月就休學. 次年重考, 以教育系為優先, 考上成功大學歷史系)。 偉大的總統敢做憲法沒禁止的好事。 現行憲政最令人詬病的缺點,莫過於總統有權無責、閣揆有責無權。如果二○一六年新總統創造兩個憲政慣例(兼任閣揆,到立法院發表年度國情咨文),就可以確立權責相副的總統制。而創造這兩個慣例根本不必修憲,因為憲法與增修條文沒有任何一條禁止總統這麼做。 請問立委可以根據什麼理由或法條反對總統創造這兩個憲政慣例?總統自告奮勇兼任行政院院長以示對政策負責,總統要到立法院發表國情咨文以示對人民負責,請問這有什麼錯嗎?難道總統不必對自己負責、不必對人民負責嗎? 如此,行政院仍是全國最高行政機關,而總統必須直接面對國會與人民。總統無法再把行政院院長充當砲灰,而自己卻躲在背後扮鬼臉、裝可愛。想要確立權責相副的總統制,不必修憲,只要創造這兩個憲政慣例即可,就這麼簡單易行。 就讓我們要求二○一六年大選候選人承諾,如果當選總統就創造這兩個憲政慣例,並且要求他們宣示「我當選後願意當個權責相副的總統,我不想當個有權無責的民選皇帝」。不作這種宣示的候選人,就讓我們唾棄他或她。先要求新總統權責相副,直接面對立法院,直接向人民負責,再來談論與推動進一步的憲政改革。

民報蔡百銓2014/5/6「第八次修憲 完成總統制」 http://www.peoplenews.tw/news/6bd7e002-d0ef-43da-9683-a185c758e7bf 自由時報蔡百銓 2014/6/18「總統兼任閣揆,確立權責相符的總統制」 http://talk.ltn.com.tw/article/paper/788503 民報2014/12/21「請先在不必修憲的前提下進行憲改」 http://www.peoplenews.tw/news/daf131e6-561b-44a4-ae66-445fe6aaf81c 民報2015/1/16「制憲, 展望2020年首屆520台灣行憲日」 http://www.peoplenews.tw/news/80a0a0d2-7b18-4d23-bc48-d1e42d48d245

(3)教育: 高中開授哲學課,大學加強通識教育 (待補)

2013/7/18蔡百銓「高中應該開授哲學課」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3/07/blog-post_6191.html

== (六)尋找台灣的存在意義 ==

台灣的存在意義(存在理由raison d'être, reason for existence)是甚麼?台灣究竟為甚麼存在?如何存在? 這些問題看來虛無飄渺,但是台灣人如果不深入檢討,很可能在波蹫雲詭的國際情勢裡迷失自我。台灣中立化是指武裝中立。就像1974年阿拉法特在聯合國演講時那樣,一隻手拿著橄欖枝,一隻手持著機關槍。

有的人可能認為,台灣求生存已經精疲力竭,哪有餘力追求形而上的存在意義?恰好相反,台灣應該先確認自己的存在意義,才能找出最能保障自己生存的路線。台灣究竟為甚麼存在?靠甚麼存在?台灣的存在是為了充當列強的軍事兼商業基地嗎?荷蘭東印度公司確實如此。鄭經把台灣當作反清復明基地。滿清政府把台灣當作屏障中國沿海六省的基地。日本帝國把台灣當作南進政策與侵華基地。而美國一貫把台灣當作圍堵中國的第一道島鏈中樞。

台灣中立化:等距、不結盟

2005年蔡百銓曾經發表三篇小文章,提倡台灣中立化,等距、不結盟。而馬英九總統「和陸、友日、親美」就是追求等距與中立,他的東海與南海和平倡議也都旨在追求和平。中立化其實是許多台灣人內心最嚮往的狀態。既然提倡中立,就應該不結盟。但是台灣能夠不與美日結盟嗎?台灣能夠與美日兩國都沒外交關係而正式結盟嗎?顯然兩者都不可能。

台灣人民不必當漢奸,不可當台奸。台灣人民與中國無冤無仇,毫無仇中道理。台灣人在二戰期間, 曾替日本帝國當兵進軍中國與殖民滿州國。戰後日本一走了之,台灣人民遭到中國國民黨228屠殺報復。台灣人能否從歷史學到教訓? 類似歷史會不會重演? 拒絕充當列強侵略中國的馬前卒,乃是台灣人民自保的第一要務。目前美國對台政策, 只是不讓中國兼併台灣。美國阻撓蔣經國研製核子彈,也不出售攻擊性武器給台灣,都可證明。美國的台灣關係法、三個公報、六個保證都旨在維持現狀。美國同時標榜一個中國政策, 這是美國所謂的創造性模糊。而台灣的存在可以充當中美兩國的緩衝區。只要中國不把台灣逼得無路可走,台灣人就沒有鋌而走險的道理。

老子哲學可以讓中國深思。老子說:「將欲取之、必先與之」,放長線才能釣大魚。事緩則圓, 急功近利必然招致反效果.海明威《老人與海》裡的老人與鯨魚戰得筋疲力竭、兩敗俱傷,乃因老人不懂得老子哲學。 參見蔡百銓《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7.13 尋找台灣的存在意義:談台灣中立化」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3960af7180c1

== (七) 兩岸關係: 蔡百銓觀點[编辑 | 编辑源代码]

(1)兩岸人權統一論

台海兩岸呈現若即若離狀態,這是歷史因素與國共內戰造成的。如今毛澤東與蔣介石墓木已拱, 兩岸政府應以理性態度處理問題。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台灣人民處在歷史洪流裡,身不由自己,萬般無奈。

台海兩岸統一應該建立在人權與法治、民主與自由基礎上,且在程序上必須經由台灣公民投票通過。目前兩岸人權觀念與文化差距太大,統一徒然造成嚴重衝突,甚至可能重蹈1947年二二八事件覆轍。

為甚麼台灣人對於統一懷有疑慮?2012年中國大陸旅台學生張耕維同學的分析可謂一針見血。他說: 「與其說台灣人不認同自己是中國人,還不如說台灣人不認同中國的生活方式。」

隔開台灣與中國大陸的楚河漢界,不是台灣海峽,而是人權。馬英九總統曾說:「人權是觀察兩岸之間距離的重要指標。人權保障越接近,雙方的距離就能更接近」。唯有兩岸人權距離拉近,統一才有意義與可能。當中國大陸也獲得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評為自由國家時,台灣選民支持統一的比例必會大為提高。而台灣如果主張獨立, 前題也必須中國大陸民主化。根據民主和平論(Democratic Peace Theory),民主國家之間發生戰爭的機率微乎其微。戰爭通常發生在專制國家彼此之間、專制國家與民主國家之間。

附記: 蔡百銓撰有《中國學15講》(前衛出版社,2007)。曾經兩度旅遊中國大陸: 1988年隨著旅行團旅遊廿一天; 2014年前往泉州石獅市參加世界柯蔡宗親會, 返台後發表民報2014/12/17 "台灣與泉州統一" http://www.peoplenews.tw/news/5c3b303f-7a6c-4e56-846a-56ed69e03d23

參見蔡百銓《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7.2 人權統一論」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3960af7180c1

(2)兩岸關係樂觀展望: 太陽花學運後

蔡百銓相信從2024年開始, 兩岸關係將會逐漸邁入康莊大道。那時候, 中國大陸習近平屆滿下野, 而台灣歷經兩屆總統任期,中國大陸海歸派與台灣太陽花學運世代即使還未全面接班,至少能夠分享權力與取得發言權。中國海歸派曾在國外留學長住,接觸過西方政治與生活方式,比較能夠了解台灣人的想法。

2014年3月18日台灣爆發太陽花學運。當時藍綠政客各懷鬼胎,唯恐天下不亂,故意誣蔑太陽花學生仇中 (仇恨中國), 不想調解他們與對岸中國之間的矛盾。請問太陽花學生對於中國有何深仇大恨而必須仇中 (仇恨中國)? 他們反對服貿協議, 乃因他們判斷服貿危及自身就業生計與台灣經濟利益。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些學生的心態只能說是防禦性質的防中 (防範中國), 私毫談不上具有攻擊性的仇中 (仇恨中國)。

太陽花學生佔領立法院議場,從來不曾撕下張掛在大廳上的孫中山肖像。而在那段期間, 獨派人士在台南市推倒孫中山銅像。如果太陽花學生屬於獨派, 他們衝進立法院議場, 遲早都會拆下孫中山肖像。不錯,林飛帆與陳為廷都曾經說"我主張台獨", 但是那只是年輕人挑戰威權而耍酷(耍性格),不必作太多解讀。在台灣的政治環境裡, 所謂台獨是指歸翻國民黨內部殖民掠奪統治而言, 毫無脫離某個國家獨立的意涵。

有些政論家說太陽花學生"天然獨", 這是正確的。他們是在台灣解除戒嚴後出生與長大的,比較少受到藍綠統獨意識形態洗腦, 故曰"天然"。而目前台灣不是美國第五十一州, 也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第廿三省, 他們當然屬於"獨"。

目前兩岸青年學生可以和平相處,相信他們來日在兩岸接班掌權後,必然能為兩岸關係開創更友善的環境。2014年八月中國學生蔡博藝同學參選淡江大學學生會會長。國籍寫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並且印製中國國旗。台灣主流輿論並不反對,太陽花學生領袖陳維廷甚至表態支持,令人錯愕。請問陳為廷這種行為算是仇中嗎?

兄弟之邦與互相互相

2016年六月台灣海基會形容兩岸是鄰居, 而對岸海協會形容兩岸為家人。其實辜寬敏更早提倡的"兄弟之邦"最貼切,也最能磨合兩者: 兩岸既是家人,也是鄰居。兄弟分家, 各自努力。兄弟互相協助, 不要包藏禍心, 不要逼迫台灣投奔敵退陣營。發揚祖德,光大祖業,就讓下一代尋找出更適當的兩岸關係。1945年戰後中國國民黨入主台灣, 台灣人民原是"歡天喜地"迎接的, 後來因為228事件等等因素而變成"呼天搶地"。台灣人對於中國國民黨離心離德, 連帶地也對對岸中國滿懷疑懼, 這是歷史造成的。

台灣閩南裔有一種"互相、互相"的文化。當人與人發生衝突時,當事人或第三者常會調解說道 "大家互相、互相", 意即希望雙方互相體諒、互相讓步。這種"互相、互相"的文化用在兩岸關係是最恰當不過的。舉例言之, 如果台灣推動法律獨立,必然鼓勵疆獨與藏獨而令對岸中國疲於奔命, 而對岸中國如果繼續不斷打壓台灣, 必然滋長台灣人怨懟而萌生與爾偕亡的玉碎之情。2016年六月對岸中國某學者擔憂中國"在理論上可能失去台灣"。即使情況發展到這種地步,如果兩岸能夠發揚台灣這種"互相、互相"的閩南裔文化, 那麼兩岸在情感上誰都不會失去誰。久而久之,誰敢說兩岸不可能統一?(這種"互相文化"是柯文哲表示,為確保兩岸和平發展,他提出四個互相:互相認識、互相了解、互相尊重、互相合作。)

最後, 所有強權都是把台灣當作工具。一旦台灣這個工具保不住或是失去利用價值, 它們都會逃之夭夭或是棄如敝屣, 把台灣人民給下個政權處置或屠殺。荷蘭人如此, 西班牙人如此, 明鄭如此, 滿清如此, 日本如此, 但是台灣永遠位在中國大陸旁邊。台灣如何與對岸相處乃是最嚴肅的考驗, 由不得台灣逃避。

== '(八) 加強全球學

從1992年二十多年來,蔡百銓撰文提倡全球學。其實打從1980年代他就開始埋首研究中東與非洲,然後擴大到太平洋與拉丁美洲及印度地區, 進而及於人權與世界宗教及芭蕾舞。身體力行, 不是空喊口號與勉勵別人。全球學顧名思義, 就是研究全球。蔡百銓從事全球學出自兩大動機: 學術好奇心,外交使命感。外交使命感因為邱義仁惡搞烽火外交而元氣大傷, 但是台灣外貿全球布局仍須全球學配合。全球學頗為辛苦, 必須跨越語文及文化隔閡與國內圖書有限的障礙。

處於全球化時代, 台灣應該全球學與台灣學並重。但是台灣卻自艾自憐, 幾乎一頭鑽入台灣學。這不是全球化, 反而是 村落化 (parochialization) 。台灣幾乎淪為島國心態的海島國家, 而非胸懷全球的海洋國家。這再加上電視新聞節目罕見國際新聞報導,導致台灣人民國際視野狹隘。即使推動台灣學, 也應該以全球視野看待台灣。兩者互補相成, 不可偏廢。而中國學則是介乎台灣學與全球學之間,不研究中國則無法深入了解台灣與兩岸關係。

全球學無意也不可能取代中國學, 而是有鑑於中國國民黨幾乎專搞中國學70年,使得台灣人民幾乎不知道有台灣與世界。缺乏國際視野, 台灣無法以更宏觀角度看待兩岸關係與甚至台灣內部問題。而台灣的中國學研究成果如何呢? 幾乎交了白卷! 連一本高中"中華文化基本教材"教科書也編寫不出來, 甚至必須拿出文言文的論語與孟子充數。試問中華文化窮得只剩下儒家學說嗎? 而兩蔣時代228屠殺與長期戒嚴及貪污腐化,在在都令台灣人懷疑這些負面成分就代表中華文化。難怪有些台灣人一聽到中國文化就反胃。

一般綠營學者習慣從台灣看中國,充滿敵意。蔡百銓卻大異其趣。這應該是他接觸比較多外國歷史, 受到潛移默化,因而習慣從全球宏觀視野與歷史縱深來看待中國大陸。(補記一些個人小事:蔡百銓執迷於國內最忽視的第三世界歷史。1983年從沙烏地阿拉伯返回, 母校成功大學歷史系吳主任即將退休,願意把其在夜間部開授的世界史讓渡,但是蔡百銓執意開授中東史而未接受。1996年東吳大學歷史系黃主任邀請蔡百銓開授非洲史,也希望他開授法國史, 另一位教授即將退休赴美,希望他接下俄國史課程.但是蔡百銓都未接受, 希望全心灌注非洲史。此外, 他也曾申請開授印尼史而未被接受。如今國內眾多大學歷史系無人開授非洲史與中東史與印尼史, 也無人開授印度史與拉丁美洲史與大洋洲史。蔡百銓是全台灣唯一曾經開授非洲史與太平洋歷史文化與拉丁美洲文化與芭蕾舞賞析等科目者。)

研究全球,乃是出自學術興趣, 同時兼顧台灣生存之需要 (擴大國際視野, 經貿全球布局, 全面外交)。根據自己求學的經驗, 撰寫或翻譯教科書對學生與社會大眾最有幫助。

蔡百銓相關文章: 1. 1992/7/13中國時報意見橋「遠交近攻之前,先從了解下手」。序言說道: 基於當前國家外交出擊與國際貿易需要, 我們應該深入了解第三世界,進行全面性有組織的分工研究, 然而事實卻不然... 2. 2006/3/7「不研究全球,無法全球化(2006/3/7) 」http://blog.yam.com/paichuan/article/10038323 3. 2006/12/16「自由廣場: 國際化VS中國化」http://news.ltn.com.tw/news/opinion/paper/106966 4. 2014/12/16民報「從台灣學,談全球學」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222145a-b215-41d2-9358-1da33e7ed920 5. 2015/9/27民報「從南向與新南向,談加強全球學」 http://www.peoplenews.tw/news/6359032a-f526-43b8-955a-ed6aa3d85265 6. 2015-12-24台灣守護周刊「從楊西崑紀念展,檢討外交與提倡全球學」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5/12/blog-post_53.html 7. 2016/1/15台灣守護周刊「從臧振華原住民西來說,談台灣學與全球學」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1/blog-post_80.html 8. 2016/1/21台灣守護周刊「全球學‧海洋國家‧騎鯨霸業」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1/blog-post_80.html 9. 2016/1/29台灣守護周刊「全球學, 先消除大中國心態」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1/blog-post_12.html 10. 2016/2/4台灣守護周刊「蔡百銓的全球學與台灣學」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6/02/blog-post_7.html

(九)營造具有世界風貌的台灣文化 (2007年舊文, 來日修潤)[编辑 | 编辑源代码]

近年來,台灣面對對岸中國兼併威脅。本土意識高漲,台灣研究成為顯學。然而台灣一向疏於國際文化研究,如今一昧凸顯本土。有些人士甚至敵視中華文化,不能持平以對。其流弊可能會使台灣陷入過度內省內視而自怨自哀,甚至僻陋狹隘而夜郎自大。

台灣既以海洋國家自期,過去疏於世界研究。往者已矣,來者可追。現在不妨安然承襲既有中華文化資源,同時更加積極推動國際研究。以便更有效擴大國人國際視野,以利國人走入國際社會。

哀哉!斷層失續的文化發展

四百年來,台灣歷經各種外來統治:荷蘭與西班牙、明鄭與滿清、日本、中華民國。如能累積這些西洋與東瀛的多樣文化,應可參考對照、取精用宏,擇善除惡、去蕪存菁,建構具有世界風貌的台灣優質文化。然而台灣卻不斷重演一種歷史悲劇:後繼政權幾乎立志剷除前政權的文化遺產,硬體建設猶能倖存,軟體建設幾乎消滅殆盡。具體言之,明清「去荷蘭化」,剷除基督教文化與新港文字;日治時期「去滿清化」;中華民國「去日本化」,如今日本文化幾乎隨著老輩台籍人士凋零而消失,取代的卻是少數哈日族膜拜的新宿文化。四百年來,台灣文化發展不斷出現斷層,戕害永續發展的命脈。2000年台灣本土政權成立迄今,能否懲於歷史教訓,妥善珍惜中華文化裡的正面成分?

政治歸政治,文化歸文化

如把台灣文化發展與鄰邦做個對照,更可窺出台灣這種獨特的歷史悲哀。日本在固有文化之外,「大化革新」時期吸收中華文化,將之精緻化,發展出書道、武士道、茶道、花道等等;「明治維新」時期脫亞入歐,吸收西洋文化不遺餘力,但是日本對於各種不同文化基本上仍是兼容並蓄的。最能反映日本文化三種層次發展的,莫過於民間的生命週期儀式:出生時採用神道教儀式(代表本土文化),結婚時採用基督教儀式(代表西洋文化),喪葬時採用佛教儀式(日本佛教主要還是源自中國)。本土與外來文化融為一體,並育而不悖,逐層累積而不互相排斥。

南韓勤於吸收西洋文化,自不待言。南韓在政治上「去中國化」,把首都漢城更名為首爾,更與中國爭辯高句麗歷史解釋權,但是南韓在文化方面卻尊崇儒家學說,甚至與中國爭奪端午節的人類文化遺產宗主權。 菲律賓曾受西班牙(1542-1898)與美國(1898-1946)殖民統治。菲律賓保存西班牙流傳下來的天主教文化,同時承襲美國文化遺產(例如保存英文為官方語文)。越南曾受中國統治千年,在政治上最敵視中國,在文化上卻最仰慕中華文化;脫離中國獨立後,繼續沿用中國典章制度,例如科舉考試與政府體制。越南淪於法國統治後,吸收法國文化,獨立後仍然保存法文為官方語言之一。

這些鄰國都能層層累積歷史文化,不像台灣這樣後朝推翻前朝、務必除之而後快。中華文化有其正面成分,即使蓄意除之,有時候難免徒勞無功。舉例言之,日韓兩國語言屬於烏拉阿爾泰語系,與屬於藏緬語系的漢語風馬牛不相干,兩國雖然有意去除其文字裡的漢字,仍都無法竟其功。台灣以建構「海洋文化」自期,何謂「海洋文化」,尚無完備論述。海洋性格是廣納百川,兼容並蓄,誠所謂「有容乃大」。中華文化既是世界文化一環,我們追求國際化、全球化,何必敵視中華文化?

「去中國化」的迷思

台灣面對著中國兼併威脅,有人主張正名為「台灣國」,希望徹底擺脫亡國滅種噩運,遭致對岸「去中國化」之攻擊。然而何謂「去中國化」?未見彼岸提出論述。是否在政治方面,不向中華人民共和國獻表投降,就是「去中國化」?還是在文化方面「去除中華文化」,才是「去中國化」?如果是前者,那麼北京為什麼不向台灣獻表投降?如果是後者,那麼中華人民共和國能否代表中華文化?中華文化又是什麼?「台灣國」這三個字何嘗不是漢字?閩南語與客家話難道不是中華文化一環?原住民南島文化當然不屬於中華文化系統,然而中國境內何嘗不是保存著55種少數民族文化?難道台灣獨立就是「去除中華文化」嗎?

再回頭談論何謂中華文化。中國以文化綿延五千年自豪,然而中華文化其實不斷吸收外來成份而多次改頭換面。有時候是出自欣賞而吸收外來文化,例如唐宋吸收佛教而有「印度化」自稱;有時候則是基於救亡圖存的考慮,例如趙武靈王胡服騎射、清末「師夷長技以制夷」、民初迎接「德先生與賽先生」(民主政治與科學),中國共產黨奉行馬列主義,也屬於這種範疇,雖然事實證實這種路線錯誤。中華文化是動態的,不是停滯的,每個朝代各展風華,呈現不同風貌。如果說台灣是「去除中華文化」,那麼請問這是以哪個朝代為基準而下這種判語?如果以傳統中國為基準,那麼中國共產黨才是最徹底「去除中華文化」的:實施共產主義、批孔揚秦、企圖漢字拉丁化、發動文化大革命等等,哪一樣不受衛道之士抨擊詬病?其實台海兩岸都在改造中華文化,只是方向南轅北轍罷了。

是現代化,不是去中國化

「文化」究竟如何定義?聯合國教科文組織2001年通過「世界文化多樣性宣言」,指出「應把『文化』視爲某個社會或某個社會群體特有的精神與物質、智力與情感方面的不同特點之總和;除了文學和藝術外,文化還包括生活方式、共處方式、價值觀體系、傳統和信仰。」文化意涵如此繁複,台灣即使正名,也只能說是在中華文化範疇裡的一個政治小動作,擔憂這是「去中國化」毋乃過慮。中華文化在台灣可謂根深柢固,難以撼搖。過去五十多年來,中國國民黨在台灣積極推動「中國化」,何況台灣的「唐山公」原本就攜來強勢中華文化,明清兩百多年統治更強化中華文化,日本文化本身也蘊含相當份量的中華文化成分。觀乎民進黨長期以來推動的現代化、民主化、人權化等等,只能說是對中華文化加以整形與改造。台灣不如此改造,試問如何能在廿一世紀倖存世間?今天台灣努力的方向,必是明天中國努力的目標。台灣開個先例,可供中國參考借鏡。難道專制獨裁、迫害人權,才能算是獨獲中華文化薪傳?

多與全球對話,營造世界風貌

「去除中華文化」在台灣既不可能,也沒必要。中華文化是人類嘔心瀝血數千年的結晶,彌足珍貴,如何去蕪存菁,賦予新義,才是吾人應該努力的方向。美國獨立,在政治上反對英國殖民統治,在文化上並未「去英國化」,反而是改造英國文化。明乎此,我們大可安然承襲中華文化的正面成分,也不必理會對岸「去中國化」之情緒爭辯。多與全球對話,不必與中共對罵。全球化與國際化才是台灣當務之急。良以台灣在國際社會上近乎孤立久矣,缺乏外在因素刺激,國人國際視野恐嫌狹隘。這固然外交工作形格勢禁有以致之,然而台灣人民缺乏對於外國文化的好奇之感,而學院裡外國研究本來就已非常貧乏,更幾乎與社會脫節,恐怕更難脫其疚。學院受限於先天性格,難以寄予重託,如何在短期內有效打開國人國際視野,不再睜眼只能面對彼岸百般恫嚇,或許應是我們努力的一項當務之急。

文化越是多樣,越能保障人類生存。例如西醫治不好惡疾,可以嘗試中醫,反之亦然。台灣接觸與引入更多樣文化,廣結國際善緣,培育更寬廣國際視野與更恢弘胸襟,必有助於國人走入國際社會與保障台灣本身生存。孤芳自賞,自艾自憐,台灣恐將淪於一種近乎文化鎖國狀態。空以「海洋國家」自期,其實只能望洋興嘆!(寫於2005-02-25, 2007-05-22稍作潤飾)

2005-02-25第一版 http://www.oceantaiwan.com/mind/20050303.htm 2007-05-22第二版 http://www.hi-on.org.tw/bulletins.jsp?b_ID=69329

(十)世界和平論: 宗教篇[编辑 | 编辑源代码]

他們(猶太人)說「我們的父就是亞伯拉罕」,耶穌說「你們若是亞伯拉罕的兒子,就必行亞伯拉罕所行的事。」 -新約聖經《約翰福音》8:39,40

信道的人們啊,你們應當加入和平教(伊斯蘭教),不要跟隨惡魔的步伐。-《古蘭經》第二章黃牛第208節

他們要把刀打成犁頭, 把槍打成鐮刀。這國不舉刀攻擊那國。他們也不再學習戰事。 ''-舊約聖經/猶太教聖經《彌迦書》4:3b


戰爭需要教育,和平也需要教育。世界各國設置戰爭學院,教導學生如何殺人;也應該設置和平學院,培養談判與協調衝突的能力。和平從哪裡做起?從內心做起。例如台海兩岸已有馬習會,蔡習會乃是遲早之事。這是大勢所趨,台灣人不必在內心裡預設排斥立場。

'夷考當前世界上最劇烈的政治衝突,莫過於發生於中東地區伊斯蘭教與基督教、猶太教三種宗教信徒之間者。這三種宗教都源自於亞伯拉罕創立的一神教,類似南傳與北傳佛教、藏傳佛教都源自於釋迦摩尼創立的佛教。這三類佛教都自稱是佛教,猶太教與基督教、伊斯蘭教何嘗不能稱為亞伯拉罕教?

猶基伊三教可以合稱為亞伯拉罕教,也可以合稱為伊斯蘭教(順服上帝教)。猶太人與耶穌都自稱「我們的父就是亞伯拉罕」(《約翰福音》8:39),穆斯林何嘗不能如此?這種「父」是指屬靈而非血統之父。穆斯林認為亞伯拉罕就是歷史上第一位穆斯林,就如《古蘭經》第三章儀姆蘭的家屬第67節所言:「易卜拉辛/亞伯拉罕既不是猶太教徒,也不是基督徒,卻是崇信正教、歸順安拉/上帝的人」。而「穆斯林」字義就是順服上帝的人,難道猶太教與基督教教徒不順服上帝?「伊斯蘭教」字義就是順服上帝的宗教,猶太教與基督教何嘗不是伊斯蘭教?異中求同,同中存異,衝突必可降低。

'''真主至大=上帝全能

戰爭有時候是政客打著宗教旗幟,煽動愚夫愚婦盲從。伊斯蘭國(IS)旗幟寫著真主至大(Alahu Akbar),原本就是一句平凡無奇的句子,穆斯林應該冷靜思索那些狂熱領袖究竟懷著甚麼念頭。而「真主至大」字義就是基督教的上帝全能(God is almighty)。只因為「真主至大」是以阿拉伯文書寫,有些基督徒看了就產生情緒性反應。傳述相同理念而只因為文字不同就互相敵對,豈不荒謬可笑?驅除那種宗教口號的魔障,才能看清野心政客內心的真正企圖。

和平必須先從內心裡營造. 如果猶基伊三教信徒能夠都自稱為穆斯林、亞伯拉罕教教徒,那麼就可以互相稱為弟兄與姊妹。三教國家與信徒之間的衝突,就可以解決一半。遺憾,現在各地基督教與天主教、猶太教神學院,很可能都教導學生把別人的信仰當作異端邪說。而想要達成上述理想,可以從台灣的基督教神學院開授伊斯蘭教科目做起,教導準牧師勿把穆斯林與天主教教徒當作敵人。2015年2月蔡百銓曾向某基督教神學院申請開授伊斯蘭教,未被接受,學識不足才是主因。

這種創意必被認為荒誕不經。其實如果願意花時間繼續闡述修潤,久而久之必有人追隨。台灣人可以促進世界和平,不要妄自菲薄。2015年3月蔡百銓曾經致函天主教教宗方濟各表達這種想法,籲請教宗稱呼穆斯林為弟兄姐妹,建立基督徒與穆斯林的友誼,相信這必有助於促進中東與世界和平(2016/3/29)。

     
2015/2/18蔡百銓「哀悼埃及科普特基督徒,譴責伊斯蘭國!」民報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e3c7dc5-da37-4ceb-8eec-8e43ba27d4c3 2015/2/19 蔡百銓「以亞伯拉罕教涵蓋猶基伊三教、促進中東和平」台灣守護周刊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5/02/blog-post_44.html 2015/3/5蔡百銓「我是基督徒、也是穆斯林」台灣守護周囝刊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5/03/blog-post_18.html

== 附錄一:教學, 著作與翻譯書目 ==[编辑 | 编辑源代码]

參考蔡百銓自述「瞧蔡百銓這傢伙」http://rs.ktw01.org/ktw/ballet/5/30.htm

教學:

追求教學相長。曾在學校兼課, 在短短數年內, 倉促開過許多科目 :太平洋文化、芭蕾舞賞析、世界宗教、人權研究、認識南島國家與民族、回教文明、台灣史、中國大陸研究、拉丁美洲文明、印度歷史/宗教、斯堪地那維亞文明、俄國史、世界文明史、非洲史、文化人類學。曾在空中大學擔任面授課程: 政黨與民主政治、各國政府與政治、俄國史。

感謝1996年東吳大學歷史系黃前主任與南非南華寺前住持慧禮法師邀請我開授非洲史。感謝後來孫大川教授推薦我到世新大學, 郭惠二教授推薦我到真理大學與北醫大學, 林媽利教授推薦我到馬偕醫專兼課。感謝學生支持, 那是蔡百銓人生最快樂時光。授課教材經常準備不夠充分,對不起學生。

由於缺乏出書管道, 翻譯與著作之路暫停.

著作:

(A)前衛出版社三書:2007《邁向人權國家》、2007《中國學15講》、2010《南島民族與國家: 台灣篇太平洋篇》(《邁向人權國家》第頁誤把1215年簽訂大憲章的英國約翰王寫為別人, sorry。此書是台灣第一本全面介紹聯合國九個核心人權條約與其監督機制以及台灣相對應的人權法律的著作)。

(B)自己出版四書: 1996《印尼簡史》、2012《芭蕾舞魅影-附日本古典戲劇淺探》、文集兼自傳《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2015《廟簷下的沉思: 台灣民俗宗教傳承與改革》。

(C)未出版的兩本小文集的自序與目錄:《台灣之戀II》(2016/5/25)http://digitaiwan.com/?page_id=429 《透視新潮流系列》(2016/5/25)http://digitaiwan.com/?page_id=424

(D)未完成的兩本書: 原本滿懷理想.立志把過去授課講義擴大修潤成書, 後來休息暫停: 《台灣與聯合國兩盟約: 從世界人權宣言談起》http://digitaiwan.com/?page_id=523, 從台灣立足點著筆的《亞伯拉罕宗教: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

翻譯與編撰:

(A)中東區域:阿赫美德《今日伊斯蘭》、伯納.路易斯《阿拉伯人的歷史》、哥德史密特《中東史》、哥德史密特《簡明中東史》、蔡百銓編撰《伊斯蘭教義. 教派. 聖地》、羅丁生《阿拉伯人》、庫克《穆罕默德》;

(B)東亞區域:薩德賽《東南亞史》上下冊、安華《印尼與東南亞國協:外交政策與區域主義》、蔡百銓編撰《印尼簡史》、葛理伯與布朗《印尼當代史》;

(C)拉丁美洲區域:伍德《阿茲特克人》、《現代拉丁美洲》撞邪而不克出版;

(D)大洋洲區域:甘貝爾《大洋洲史》、甘奇與阿丹斯《大洋洲文化史》、奧蘭吉《紐西蘭: 葦坦吉條約的故事》(山海文化雙月刊1995);

(E)非洲區域:蓋理《非洲史》三冊、龐帕利《南非現代史》、大衛遜《非洲現代史》、蔡百銓編撰《非洲的阿拉伯國家》、施靈頓《非洲通史》、奧利佛等《非洲簡史》;

(F)歐洲區域:蔡百銓編撰《義大利史》、索為尼等《法國史》、麥肯吉等《俄羅斯. 蘇聯暨其後的歷史》、竇爾《法國大革命史》、柯班《變調的馬賽曲》、包爾《英國政黨》、史金納《馬基維利》;

(G)其他:克魯格等《比較宗教》、凱勒《二十世紀國際史》;柯邁政與鄧津華《台灣就是台灣》。

附錄二 蔡百銓年譜: 小人物小事記 (待補)[编辑 | 编辑源代码]

2017 1月18日電函給總統府 (總統府信函驗證碼:R2N1QTB)(副本給兩位政要), 申請擔任無給職國策顧問, 以便推行若干理想.成功機會可能不大.但是必須嘗試,不能沒嘗試就抱怨別人不給機會施展抱負.

2016 12月18日擔任台北市浸信會懷恩堂英文詩班男低音, 獻詩 "The Promise of a King"系列八首聖詩,

2016年3月11日寫信到民進黨中央黨部, 請求蔡總統設法推薦到中央研究院,獨立從事研究。秘書處回函, 要他依據中研院規定作業程序自行申請。

2014 1月23日發表"師夷長計以制夷: 兩岸篇外交篇" ,主張民進黨總統大選大戰略: 主攻爭內政,兩岸與外交拷貝馬英九政策即可 2015年四月蔡英文發表"競選總統宣言"只談內政, 6月訪美主張兩岸"維持現狀")

2013 8月8日在台灣守護周刊表 "重啟南向政策" (2016年6月蔡英文總統宣布新南向政策)

      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3/08/blog-post_7363.html

2000 三月陳水扁當選總統. 杜正勝來函推銷同心圓史觀, 建議他把亞洲史改為中國史.

2000 陳水扁當選總統. 不願意跟新潮流流氓鬥爭別人, 開始遭到新潮流頭目鬥爭

      (參見2013/8/8「遇鬼撞邪記:追思一位新潮流流氓」http://alliancesafeguardingtaiwan.blogspot.tw/2013/08/blog-post_3552.html)

1997 應洪鐮德教授之請, 協助民進黨新潮流系故張維邦教授,成立 "中華民國歐盟研究協會". 1998 傳真給歐盟,請它們支持台灣加入世衛組織.信投寫上 "Taiwan is a soveign State alias Republic of China"(台灣是個主權國家名叫中華民國),同時傳給新潮流張維邦教授.這個句子變成民進黨"台灣主權決議文".新潮流說是它們才子梁文傑提議的.

1971年初高三上學期, 自行繪製壁報"釣魚台是我們的", 張掛於校園。

1968-71 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高中部二年級 (當時教育政策改為"省辦高中,縣市辦初中". 高二轉往台中省立二中),就讀自然組,因為高一時喜歡觀察顯微菌下的細菌。喜歡文史, 作文與壁報比賽都拿第一名。升高三時, 準備改讀社會組, 卻因為化學與物理不及格而被留級。自尊心大受創傷, 也深深懷疑教育制度是否合理, 激發研究教育的興趣。曾想像李敖那樣休學, 再以同等學力報考大學, 但是個性懦弱, 遭到家人反對而放棄這個構想。

1967-68 就讀台中市市立二中高一。以自選題目, 參加救國團徵文比賽, 抨擊政府"敵來我逃"外交政策, 獲得第二名。終生關懷外交, 日後翻譯與研究世界各區域歷史. 除了學術興趣之外, 就是夢想著與世界各國恢復或建立外交關係。

1964-67 就讀台中市省立台中二中初中部

1958-64 就讀台中市南區大同國校

1952/8/4 出生於台中市

維基百科蔡百銓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8%94%A1%E7%99%BE%E9%8A%93 福建廈門大學收藏蔡百銓翻譯與著作 http://210.34.4.28/opac/openlink.php?author=%E8%94%A1%E7%99%BE%E9%8A%93

Talk: 蔡百銓/@comment-58.115.25.33-20150316102500[编辑 | 编辑源代码]

奇怪, 我是個小人物, 怎麼會對我有興趣. 給我一個住址, 我把這本拙著寄給您: 拙著《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3960af7180c1

Talk: 蔡百銓/@comment-58.115.25.33-20150316114608[编辑 | 编辑源代码]

我 (蔡百銓)偶然發現櫃網站.很驚訝. 有人願意把我列傳, 我當然受寵若驚. 台灣似乎沒有人願意承認台灣有我這個人, 我當然不會"引起爭論" . 最近民進黨有人談到九二共識, 我承認就二共識之存在, 但是我支持謝長廷以憲法共識來包裝九二共識 參見拙文 以「憲法共識」破解「九二共識」! http://www.peoplenews.tw/news/9a9e122c-881b-4ed7-8105-291cb06cc05a 民報 蔡百銓 2015-03-14

以修憲來言,過去我主張制定總統制第二共和憲法 現在我主張 http://news.ltn.com.tw/news/opinion/paper/788503 0.總統兼任閣揆 確立權責相副的總統制 如果要談我的羅曼史, 真得苦不堪言, 我含著淚水, 在半請醒狀態寫下數篇文章 2014/12/30 從絕望到重生: 基督徒蔡百銓見證2014

http://www.peoplenews.tw/news/35069e7a-888c-4341-8e19-6854be8e3625  

民報2014/12/30

如果您們有興趣, 請給我一個住址, 我寄上拙著 "台灣之戀"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3960af7180c1 這本書等於是我對自己的回顧

Talk: 蔡百銓/@comment-58.115.25.33-20150316121600[编辑 | 编辑源代码]

如果您是台灣"學者", 發現蔡百銓批評他們. 最好就是不里會蔡百銓, 以免引起人們發現他的言論 
拙著《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3960af7180c1 
         4.10  醜陋的台灣人
      台灣文化有光明面,也有黑暗面。好好檢討黑暗面,才是建設國家的最根本工作。期盼見多識廣的人士撰寫專著《醜陋的台灣人》,讓我們對著鏡子好好自我檢討。
      越有學問的人,越是虛懷若谷。本文談到一些三家村學究。他們頂著博士或教授頭銜,趾高氣昂、氣勢凌人,卻沒聽過他們提出甚麼高明見解。台灣人很不喜歡讀書,希望博士/教授替自己讀書,因而盲目崇拜他們,造成他們狂妄自大。

補破網文化、哭調文化、嘻哈文化

      「補破網文化」是先把魚網搗爛,再來修補,結果越補破洞越大。修憲七次當作兒戲,搞成毀憲,導致如今代議政治失靈、憲政風波不絕如縷。教改推動教育大躍進十多年,導致工廠招不到足夠的技職員工,大學必須關掉至少一百家。教改大師卻到處受到英雄式崇拜。楊碧川諷刺台灣人喜歡拜神,但是台灣沒有神,只好抓一些鬼來拜。
      「哭調仔文化」由盛而衰。有位外省同學對我說,她媽媽自稱來到台灣後,最驚訝的事情莫過於打開收音機,聽到歌仔戲從頭哭到尾。現在這種文化已經退流行。麻痺了,哭不出聲音,滴不下眼淚。連父母死了也哭不出來,只好花錢請孝女白琴來哭。取代這種文化的是「嬉哈文化」(hip hop)。凡事嬉皮笑臉,哈哈一笑置之。  

奴才文化

       奴才充斥。只會察言觀色,揣摩上意。奴才能夠建立偉大國家嗎?作夢!高雄陳茂雄教授指出:「落後地區很容易出現奴才,越落後奴才越多。」  
       1991年三月民進黨正式公佈《民主大憲章》。之前不久,許信良與黃煌雄邀請一些學者,在深坑某別莊召開會議,為這本大憲章定稿與背書。我是黨工,當然出席。當晚那些學者一致翻案,把雙首長制改為總統制。但是第二天上午,許黃兩人召開記者會,重申雙首長制。可悲的是,那些學者居然沒人出面抗議,大教授還特地撰文弘揚雙首長制。這是毫無風骨的「奴才文化」。如今藍綠陣營無人支持雙首長制。
      孟子說「說大人則藐之,勿視其巍巍然」,中華文化的優點顯然不容易學。難怪有些政客表面上恭敬這款學者,私底下卻瞧不起他們。

階級意識與封建文化

       台灣基層民眾缺乏階級意識。即使收入勉強糊口,仍然會以中產階級自居。明明種植稻米是賠本行業,卻要拍出《無米樂》這種影片,令人哭笑不得。但是上層民眾卻懷有強烈階級優越感。這種心態當然會反映在為人處世之上。為甚麼學者可以忍受教改摧毀技職教育?不難想像,在他們潛意識裡,技職教育培養次等人類,事不干己。  
      有些學者滿懷封建階級優越感。楊碧川在其著作《台灣人的智慧》裡,談到他兩次被人趕走的經驗。他說他與學者談得很高興,突然大人物來臨而立刻被趕。楊碧川高中沒畢業就坐五年政治牢,寫了一些具有開創性的著作。有些學者顯然認為他身分低賤,登不上大雅之堂。當大人物出席時,與他同坐實在太丟臉。「學者」如何定義?
       我也有兩次相同經驗。第一次是1991年在前述民進黨《民主大憲章》記者會當天早餐時。某大老蒞臨,大教授立刻催我趕快離開,認為如此才能表示他對大老的敬意。我不甩他。反而大老看不過去,請我們都坐下用餐。另一次是1998年新潮流張教授邀我聚餐。我與學生同桌聊天很開心,洪教授卻拉我與他們學者同坐。接著教務長蒞臨,張教授立刻叫我回去跟學生同桌。我不想讓氣氛太尷尬而順從。 
       陳昭誠先生研究台語(閩南語)。他開計程車維生,居然出版六本專書,創作台語歌曲七、八十首。我很佩服這種好學精神,以結交這種朋友為榮。他說「算帳」寫成帳篷的帳沒道理,應該寫成「貝」字旁的賬,因為貝是古代貨幣單位。我覺得很有道理而從善如流。但是在學者眼中,他職業低賤。他舉例證明有些博士自己講錯台語,卻對他百般侮辱,甚至演講一半把他趕走。我勸他不一定要與那款博士來往。 

人文素養(修養)

       人文素養是甚麼?修養、教養。這與是否人文學科出身無關,更與學歷高低及社會地位渺不相涉。台灣人可以到先進國家拿個博士學位,不見得學得到人文素養。
       就在我與學生聊天哈啦之際,我談起我在法國與老師抬槓的故事。我說我曾對法文老師說,法文是一種野蠻文字。沒想到一位留法博士剛好在場。他一聽我這麼說,立刻跳了起來,大罵不要侮辱法國。接著揚長而去,留下學生錯愕不已,很沒教養。
       台灣人一聽到不同意見常會憤怒,自尊心受創。只要言之成理,老外反而會覺得有趣。這是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的根本差異。我當然了解法文優美,難道我們就因而不能把中文與法文作個比較?沒有個性,在老外面前像一隻哈巴狗,反而令對方瞧不起。
       且讓我把我的故事繼續說完。我告訴法文老師說,法文動詞變化與時態非常複雜,很難學。中文完全沒有這些東西,但是數千年來沒有人因而講錯話。老師聽得一楞一楞的,顯然無法想像世界上竟有這種文字。我也曾對老美朋友講這番話。她很驚奇,還問我中文怎麼區別 swim, swam, swimming, will swim。但是中文也有一點麻煩。比如說中華民國在台灣是現在進行式,但是在中國卻是過去完成式。

賊仔文化

       台灣有一種文化,無以名之,姑且稱為「賊仔文化」。賊仔抄襲別人文章或是剽竊創意,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失主懶得追究,賊仔卻以為失主很愚蠢。有的賊仔裝得不認識失主,有的賊仔在失主面前張牙舞爪。也有賊仔擔憂東窗事發,先把失主鬥臭鬥垮,企圖讓失主講出事實時無人相信。賊仔小頭銳面,先下手為強。
       屈原《卜居》說「黃鐘毀棄,瓦釜雷鳴。讒人高張,賢士無名」。如非被人無理羞辱或鬥爭,我懶得浪費時間提出底下這些鳥事。         
       我撰文談論南島民族,提出「台灣屬於東南亞」這種錯誤論述,大教授卻把它抄進其外交政策。以鯨魚象徵台灣,是誰先發表文章提及的?明明是我的關公媽祖論等等,怎麼變成文抄公的?明明是我建議以中國史取代亞洲史,修改同心圓史觀,怎麼變成周教授建議的?明明是1997年我就提出「台灣是個主權獨立國家、名叫中華民國」,怎麼變成新潮流才子提議的?

Talk: 蔡百銓/@comment-58.115.25.33-20150316175318[编辑 | 编辑源代码]

人生第1部曲

第九篇 卻顧所來徑 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阿米巴有什麼兩樣?

                                                    -柯文哲, 2014

人會尋夢,所以才虛幻無常。人會尋夢,所以才真的活過。

                                              -谷村新司《風姿花伝》
      這裡記錄我的一生,提供上帝審判我時參考。
      被迫撰寫自傳,完全出自意外。大人物才寫自傳,我跟人家起甚麼哄?
      大概是四年前吧,不知道誰那麼無聊,在《維基百科》為我撰寫小傳。短短數行,讀來好像是墓誌銘。似乎在詛咒我,內容也不正確。我請朋友刪除。他不會刪,卻勸我把內容擴充。我下筆不能自休,後來遭到《維基百科》刪除,幸虧對岸《百度百科》與《互動百科》轉載而保存一部份內容。

三部曲

      我不是政治人物,此處毫無政治秘辛可供挖掘。一生乏善可陳。再怎麼寫,也不過這麼短短幾頁。自傳可以分為三部曲。第九篇 卻顧所來徑

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阿米巴有什麼兩樣?

                                                    -柯文哲, 2014

人會尋夢,所以才虛幻無常。人會尋夢,所以才真的活過。

                                              -谷村新司《風姿花伝》
      這裡記錄我的一生,提供上帝審判我時參考。
      被迫撰寫自傳,完全出自意外。大人物才寫自傳,我跟人家起甚麼哄?
      大概是四年前吧,不知道誰那麼無聊,在《維基百科》為我撰寫小傳。短短數行,讀來好像是墓誌銘。似乎在詛咒我,內容也不正確。我請朋友刪除。他不會刪,卻勸我把內容擴充。我下筆不能自休,後來遭到《維基百科》刪除,幸虧對岸《百度百科》與《互動百科》轉載而保存一部份內容。

三部曲

      我不是政治人物,此處毫無政治秘辛可供挖掘。一生乏善可陳。再怎麼寫,也不過這麼短短幾頁。自傳可以分為三部曲。第一部曲是困知勉行的學生歲月,包含參加黨外運動的那段日子。第二部曲是退伍後顛沛流離的流浪歲月(1982-2000),第三部曲是2000年政權移轉後犯小人的絕望歲月(2000-14)。我遭到新潮流流氓鬥爭,打拼一輩子卻前功盡棄。  最後總算覺醒,準備走出陰霾,開創第四部曲。

墓誌銘

   自思孓然一身。來日不支倒地時,可能會像路邊躺下的流浪狗。這使我不寒而慄。我確實應該記錄一些東西,證明自己曾經是個有血肉、有夢想的人。至於墓誌銘,或可這麼預擬:「這裡躺著,應該是個人。他頭殼發燒。勞碌命,一生不知道在窮忙甚麼。他是生下來還債的,前一輩子積欠台灣太多債務,再怎麼還都還不清。」
   自我清算。我究竟能夠留給台灣甚麼?我好像沒有活過。幸虧曾有一些翻譯與著作出版,總算沒繳白卷。看來好像一堆廢紙,至少是具體而且可以觸摸的遺產。然而人有沒有活過,不需要靠著寫書來證明。孔子述而不作,耶穌未曾留下片紙隻字,難道他們沒有活過?有時候覺得自己來到人間白跑一趟,徒然令父母傷心。

人會尋夢,才真的活過

     衡量一個人是否活過,應該以甚麼作為標準?以成敗論英雄嗎?顯然不很恰當。柯文哲說得好,「失敗是常態,成功是意外」。我大致過著常態生活,不曾遭到意外打擊。他也說︰「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阿米巴有什麼兩樣?」我想只要曾有夢想並且打拼過,即使失敗,也可以算是曾經活過。偶然接觸谷村新司《風姿花伝》裡的歌詞「人會尋夢,所以才真的活過」,前一句則說「人會尋夢,所以才虛幻無常」。        
     我夢,故我在。阿米巴不會尋夢。就跟許多人一樣,我尋過夢。有的夢實現了,例如打倒戒嚴。雖然只曾發揮蚍蜉撼樹的渺小力量,我畢竟流過淚也流過汗,這證明我曾經活過。其他的夢落空了,顯得人生虛幻無常。我夢想台灣有部新憲法、台灣走入國際社會、把全世界歷史翻譯成中文。這些大夢仍未實現,但是我還不致於發狂。這必須歸功於生活中還有一些小確幸,例如喝杯咖啡或是聽首歌曲來自我鬆弛或麻痺。就跟許多人那樣,我就靠著無數小確幸,貫串與撐起貧乏的一生。這也可以說是苦中作樂吧。 

開創第四部曲

      寫完自艾自憐的自傳三部曲,宣洩滿腔哀慟與悲憤,意外獲得洗滌(catharsis)的心理治療效果。原本只記得英文有個單字三部曲(Triology),自忖寫完三部曲大概氣數將盡。天亡我也!不料上網搜尋,卻發現英文還有另一個單字四部曲(Tetralogy)。我突然轉念,難道不能開創生命的第四部曲?境由心生。乍見柳岸花明,豁然開朗。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虛擲這麼多時間撰寫甚麼自傳。但願天假以年,來日能為第四部曲再寫一本書。英文好像沒有「五部曲」這種單字。
      卸下心靈枷鎖,感覺腳步輕盈。西方俗諺說「生命隨時會給你一個新起點,只要你能掌握」。是的,台灣還有許多事情等待著我們做。只要有心,不難找到新起點重新出發,雖然無法預知採取甚麼形式(2014/9/4)。 










      9.1 第一部曲(上)︰困知勉行的學生歲月 
      第一部曲太長,分為上下兩篇。從家族背景談起。唐山過台灣,我只不過是第三代,不難萌生「不必當漢奸、不可當台奸」的想法。
      高中時代是思想狂飆的歲月,關心外交與憲法、教育。這三大領域幾乎型塑我的一生,活得很命苦。在世界新專讀過一個月,英文老師就是張俊宏先生。重考改讀南部某大學歷史系。研究所時代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留待下篇敘述。 
                 (一)家族背景
       日本時代,祖父蔡屋從唐山泉州移民前來鹿港。在天后宮右後方開設銀樓,從事黃金買賣。事業有成,從唐山迎娶祖母蔡儉,並且接來曾祖父。二戰期間,總督府強制收購黃金,銀樓被迫關門。  我是七個兄弟姊妹的老么,底下有一個妹妹。
      父親蔡朝安排行第三,娶妻彰化縣福興鄉福南村施素鑾女士。施女士應是當地平埔巴布薩族(貓霧族)後裔,或許可以攀上荷蘭時代的大肚王也說不定。後來父親移居台中市,在台灣省菸酒公賣局台中菸葉廠任職。
      1952年8月出生於台中市,畢業於大同國民小學。小學時喜歡繪畫,作品常貼在校長室旁邊。初中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青少年時期就是那種「囝仔郎有耳無嘴」的時代,經常滿腹委屈而無從申訴,因此對於2014年三月太陽花學運最能感同身受。當時國府壓制台灣母語與文化,自己推行黨化教育,卻侮辱學生的父執輩受過日本奴化教育。這都是我那個世代台灣人的共同經驗。 
      堂兄蔡漢清1946年行政專科 (今中興大學前身)畢業後,在台北縣樹林鐵路局服務,涉及地下組織省工委李生財案而被送往綠島關了十五年。據說因為同事是匪諜,知匪不報而罹罪。我是歷史園丁,摸索全球歷史,卻不曾耕耘家族歷史,很慚愧。
               (二)高中時期 
       高中聯考,考上台中市立二中。當時政府開始推行「省辦高中、市辦初中」。高二轉往省立台中二中高中部,喜歡顯微鏡下的細菌,就讀自然組。天性比較接近文法科,作文與壁報比賽奪魁,準備轉到社會組,想不到數學與物理兩科死當而慘遭留級。本來我想休學,像李敖那樣,再以同等學力報考大學,但是家人反對。我沒有勇氣堅持己見,缺乏偉人特質。我屬於「無三小路用」那種類型,可以預見日後做不出甚麼大事。留級使我很不服氣,自尊心深受打擊,挫折感一直跟隨著我一輩子。
     高中時擔任學校合唱團男低音,音樂老師很欣賞我。如非個性太內向,我可能會去報考音樂系。我也曾想報考軍校政工幹校。 

思想狂飆期

      高中時代是我的思想狂飆期,深切關懷外交與憲法、教育問題,型塑日後一生。經常造訪省立台中圖書館與一些舊書攤。泛覽群籍,囫圇吞棗。賈伯斯訓勉人們Stay hungry(求知若饑)是對我最好的寫照。
      涉獵群籍包括孫中山《演講本三民主義》因而關切政治、《胡適文存》因而關切教育且成為自由主義者、雷震《監察院之將來》因而懷疑憲法、沈剛伯翻譯與增潤《世界通史》、威爾斯《世界史綱》因而平等重視全世界各種文化且日後偏重國內最忽視的第三世界史、文星雜誌、章回小說《水滸傳》與《三國演義》等、莎士比亞劇本、三十年代中國文學等。 

胡適自由主義薰陶

       深受胡適自由主義薰陶與其「於不疑處有疑」精神感染,我無法成為教條主義者,這也應是如今我能跳脫藍綠對決的主因之一。胡適曾經批評中國沒有一所大學超過百年,這在加上我就學期間的感觸與不幸經驗,激發我關心教育。而胡適說「與其在課堂誤人子弟,不如翻譯一本世界名著貢獻大」,就我而言更是君子所見略同。
       胡適以烏鴉自況。  他自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這鼓勵我喜愛批評。但是在台灣社會,喜愛批評幾乎是自殺行為。古希臘人喜歡辯論,產生詭辯學派(sophists)。台灣很少人願意聽到或是講出不同聲音,人們講究以和為貴、察言觀色、揣摩上意。

基督教信仰

      胡適激烈批評中華文化,近乎主張全盤西化,深刻影響我。當時我認為西方國家進步是因為信奉基督教之故,經常上教堂摸索教義。也因而疏離台灣民俗宗教與習俗,甚至疏離父母親友。我想像著只要台灣人都改信基督教,台灣就會像西方國家那麼進步。大學時終於受洗,一度幾乎在信仰上精神崩潰,差點報考神學研究所。
      高中時代經常到基督教堂聽教,偶爾也上英文查經班。當時正值越南戰爭,台中市假日街頭經常出現美國大兵摟著吧女,也有大兵到教堂開英文查經班。我笑說他們一手持槍,一手持聖經。查經班使用的聖經是1611年詹姆士國王版本的修訂本(KJRE

),屬於中世紀英文,這把我的英文學習搞得昏頭轉向。

      那時候國府高喊反攻大陸。想到將來要攻到喜馬拉雅山很辛苦,經常跑操場鍛鍊身體,很像電影《阿甘正傳》裡的阿甘。大學時代仍然常跑操場,上了研究所之後中斷。但是這已經練就我每天抽菸兩、三包還不會死的本錢。但是有人說我只會抽空煙。

外交狂的誕生(1967)

      西方人說,一個人如有理想,三十歲以前就會發作。我顯然在高中時代就已經發作。去年2013年遇到台中市立二中高一同學蔡智信(世界柯蔡宗親總會秘書長)。他提醒我說,1967年高一時我曾經參加救國團徵文比賽第二名。我才想起當年我以自選題目,抨擊當時國府「敵來我逃」外交政策。當時我國與非洲國家斷交的新聞報導最多,外交與非洲就像晶片植入我的大腦。外交一直是我終身關懷的領域。
      研究歷史,才能了解政治。這就像必須研究228與台灣百餘年來、甚至四百年來歷史,才可能了解今天台灣的統獨問題與藍綠對決。退伍後我翻譯與研究世界各國歷史,除了學術興趣之外,就是準備與世界各國逐一建交。至於司馬遷所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境界,我還高攀不上。想要打破外交孤立,必須腳踏實地好好研究,光喊口號、裝腔作勢毫無益處。很遺憾台灣外交遭到中國「鬼打牆」無從突圍,而我研究第三世界歷史,卻因為缺乏博士學位而幾乎無法在學術界發揮光熱。

《釣魚臺是我們的》(1971)

      1971年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高三下時,繪製壁報《釣魚台是我們的》,自行張貼在校園裡。高中時讀過太多列強侵略中國的歷史,對於日本侵佔釣魚台非常氣憤。當別人準備大專聯考時,我卻花了一個多星期課餘時間繪製這幅壁報。引用資料取自報紙與胡秋原《中華雜誌》。我多次參加壁報與作文比賽得獎,繪製壁報對我不是難事。
     隔天總教官在朝會時大罵我愛出風頭。他邀集各班班長與我這個學術股長開會,訓勉我們好好讀書。林金良同學建議我把那幅壁報的相片放在畢業紀念冊裡,可惜我沒聽他的話。劉昌崙律師應該還記得這件事。 

世界新專(1971/9)

     思慮太多,偏離課業,不利於制式考試。1971年第一次參加大專聯考,以各大學法律系為第一志願,立志研究憲法。我還報考政工幹校,戴上隱形眼鏡,神色緊張而被發覺,失去參考資格。還記得當時有位教官公開鼓勵有志青年報考軍校,私下卻勸我不要去考。結果考上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就讀一個月休學。
     當時英文老師是張俊宏先生,離校後才知道他是政論家張景涵。我在《大學雜誌》第二期發表讀者投書替他辯護。我說他主張革新保台與廢除戒嚴,只是改革家而非台獨叛國份子。  沒想到日後黨外運動期間再與他相遇。

(三)大學時期(1972-77)

       1972年重考,以教育系為第一志願,立志改革教育,卻考上南部某大學剛剛草創的歷史系。讀了五年才畢業。這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歲月。當時除非必要,我不走入教室。歷史應該是很有趣的研究領域,怎麼有人居然可以把它教得枯燥無趣,讓人覺得好像是在喝毒藥。而有的老師勸學生轉系,有的老師鼓勵學生不要洩氣,畢業後可以去賣牛肉麵。聽說學校不准辦班刊與舉辦讀書會,我就故意著手去作,為學弟妹開創先例。經常與黨棍學生發生衝突。一段很生澀的感感,造成我獨身的主因。 
      大學畢業後,偶然發現當時政府每學年補助公立大學學生兩萬元。這使得我更體認應該回饋社會,日後常作一些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憲法之戀

       考大學沒考上法律系非常遺憾。大二時曾向彭老師抱怨說,我立志研究憲法,但是考不上法律系。她說我高中就會關心憲法,如果在美國可以獲得全額獎學金就讀法律系,但是在台灣只好被人當作思想犯。這就是民主與專制的差別。
       儘管如此,大三選修中華民國憲法,兩學期分別為95與85分。授課老師託同學告訴我,下學期不能再給我95分,因為我都不上課。我很少到教室,有的同學誤以為我天分很高。其實不然,我窩在宿舍讀書。

歷史研究:天殘地缺

       高中時讀過威爾斯《世界史綱》。此書平等看待世界各地文化,絕不扭於一般教科書的歐洲中心史觀。就讀歷史系時,曾很天真請教系主任為什麼系裡未開授中東史、非洲史、拉丁美洲史、太平洋史、印度史等。當年我請教的問題,如今仍然普遍存在於各校歷史系。大學越開越多,歷史系開授科目的範圍顯然並未擴大。每所大學好像是同一個模子塑造出來的,開辦那麼多大學幹甚麼?

成就的社會

       大學時代,台南美國新聞處藏有《成就的社會》(Achieving Society),今日世界社翻譯的。該書要旨說:一個社會如果追求成就者(achievement-oriented)眾,追求地位者(status-oriented)寡,這個社會就容易進步,反之則否。確實如此。社會裡如果很多人埋頭苦幹,追求成就,這種社會當然容易進步。如果很多人只知道追求世俗地位,爭權奪利,其極致就是互相毀滅。這種觀念成為我的座右銘。
       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不是看他居於甚麼地位,而是看他作出甚麼成就。以我個人為例,我在學術界只曾短暫當過兼任講師。從世俗角度來看,毫無「地位」可言。但是如以「成就」衡量,我翻譯與撰寫學術著作大大小小四十多本,開闢若干研究領域,這種成就全國能有幾人?如果是在日本,我可能以國士身分領取政府優渥年金退休。
      當然,成就與地位均衡才是理想狀況。我只顧埋頭苦幹,疏於「關心自己私事」。但是如非政治因素狙擊,即使未做好生涯規劃,應該也不至於這麼倒楣。儘管如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日子還是要過的。

西洋星相與紫微斗數

       東西方算命術大不同。紫微斗數反映華人追求福祿壽的人生觀,西洋星相卻別有天地。多年前朋友為我排西洋星相命盤。他們先畫一個圓圈。根據我的資料,在圓周上找出四個點,連成一個方方正正的長方形。他們嚇了一跳,說我的命格與耶穌同屬於聖櫃型。  想不到我很懶得上教會,耶穌卻與我同在,難怪我一直在背十字架。
       相對之下,紫微斗數盤算的是當事人能否發財、升官、長壽,反映華人追求福祿壽的人生觀。台灣到處都有廟宇,屋頂上矗立著福祿壽「三星拱照」塑像。追求福祿壽無可厚非,但是人生應該還有更崇高的價值吧。在華人傳統價值觀裡,耶穌卅三歲慘死,代表著貧賤、短命類型。但是如今全世界估計33%人口是基督徒(含天主教徒)。
       華人崇拜文憑,居然可以從我的面相找到蛛絲馬跡。去年底有事到萬華,突然有位女士跑到我面前。她自稱老遠打量我的面相,算定我為人正直,不會說別人好話(不會諂媚別人)。她嘆道可惜我少讀三年書,否則「台北市長由你當」。我細思其意,體會她講的是我少讀一個博士學位。她從廈門前來台灣跑單幫,算命賺錢,一個星期就回家。
     9.2 第一部曲(下)︰研究所/黨外時期(1977-80)
      早期台灣重視美國,忽視歐洲。大學畢業後,1977年考上台北某大學歐洲研究所。靠著自修,讀了一些歐洲國家憲法與教育制度、社會福利制度資料,補償以前沒考上法律系與教育系的遺憾。這段期間參加黨外運動,影響日後一輩子。
      畢竟讀過幾家學校,深深體會當時有些學校與系所根本是虛構的、是笑話。我完全無從理解日後李遠哲教改「廣設高中、廣設大學」目的何在,如果改為「提升高中、提升大學」還有道裡。 

黨外運動(1977)

      事情其實很單純,民主政治必須要有在野黨。高中時我曾經騎著鐵馬,在台中市大街小巷亂竄,找不到青年黨黨部申請入黨。1977年我來台北就讀研究所,人生地不熟,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該年五種公職選舉。校友周同學穿針引線,結識謝明達、蕭裕珍、邱義仁等黨外學生。
     我們赴各地觀察選情與適度助選,包括宜蘭高鈴鴻、南投張俊宏、桃園許信良、雲林蘇洪月嬌等。曾替蘇洪月嬌站台,講短短幾句話。11月9日投票日爆發中壢事件,國民黨收斂選舉舞弊。  黨外多人當選,士氣大振。 
     蘇洪月嬌是蘇東啟夫人,施明德擔任總幹事。國民黨故意在她住家兼競選辦公室前面挖水溝、修馬路,幾乎阻斷對外交通。投票前一天晚上,我和幾位學生坐在講台上當聽眾,等待黃信介蒞臨演講。想不到那些學生硬把我推到抬面上。我毫無準備,只好硬著頭皮罵國民黨幾句,呼籲支持蘇洪月嬌。台下萬頭鑽動,熱情如火,一點都不像冬季。探照燈從四面八方射來,幾乎張不開眼。講完後,我下台到處走走,發現一個歌舞團在旁邊表演大腿舞,但是幾乎無人觀賞。有人說那是國民黨故意安排,想要分散群眾。
       開票日那天,我到北港某投票所監票。大清早,投票所外面貼滿國民黨候選人傳單。我要求選務人員把它們撕下,否則也應該把黨外人士傳單貼上,才算公平。投票期間,我發現選務人員把一疊疊選票塞進票匭,我在門口大喊作票。警察與一個彪形大漢走來我身邊,狠狠瞪著我。當時中壢事件爆發,國民黨自我收斂,否則我可能當場被人兩拳打昏在地。

台獨黑拳幫:黨外助選團總部(1978)

       1978年立法委員增補選,全國黨外候選人提出共同政見《十二大政治建設》,形成沒有政黨名稱的政團。共同政見包括國會全面改選、省長與院轄市市長直接民選、解除戒嚴、開放黨禁與報禁、司法獨立、軍隊國家化等。現在看來平淡無奇,當時如同革命。這些政見其實早在1964年彭明敏與謝聰敏、魏廷朝《台灣人民自救宣言》就已提出。民主運動真的必須前仆後繼,薪火相傳,否則必會無疾而終。 
      該年九月立委黃信介成立「黨外人士助選團」,施明德擔任總幹事。十一月在民族西路某住宅二樓成立「黨外人士助選團總部」辦公室。黨外候選人包括呂秀蓮、姚嘉文、陳鼓應、張德銘、黃煌雄、陳婉真、王拓等。艾琳達是死忠支持者,嫁給施明德。
      有些巧合形成笑料。有人指出黃信介長得很像鄧小平,而黃華則與中國外交部部長同名同姓。黨外助選團以緊握拳頭象徵爭取人權,拳與權諧音。拳頭圖像因為黑白印刷而呈現黑色,國府醜化為台獨黑拳幫。 

美麗島事件波及(1979) 1979年元旦美國與台灣斷交。國府以此為由,宣布取消立委選舉,助選團總部辦公室關門。施明德囑咐我逃到山上躲一陣子,而他如果再度入獄,希望我能寄信給他。我不相信事情那麼嚴重。該年八月黨外人士創辦《美麗島雜誌》,改以雜誌社為活動據點。我忙著寫論文,失去聯繫。

      1979年12月美麗島事件發生時,教育部下公函給張建邦校長,要求他把我開除。這真是莫明其妙,當時我正在趕寫論文沒南下。其實我一向是個宅男,很少出門。可能因為天生不喜歡上課,被人誤以為每天出外搞革命。張建邦校長拒不從命,他遠比日後開除李文忠的台大校長更有風骨。我是隔了四、五年才知道此事。 

吾黨所宗(1978)

       在「台獨黑拳幫」那段期間,我經常前往總部辦公室當義工。打雜跑腿,代買檳榔與香菸,很沒出息。為了自抬身價,我故意說國民黨派人到我家裡向我父母告狀。想不到引來數人向我打聽是否真實,我反而覺得他們很奇怪。他們奮勇打拼都不怕,卻怕這種區區小事。
       12月5日下午黨外候選人在中山堂,舉辦全國黨外候選人座談會兼中外記者招待會。  前一天下午,施明德臨時囑我替信介仙撰寫一篇演講稿。我不知道該寫甚麼,他要我到小房間裡好好思考。剛好有一對日本人權工作者在裡面休息,我回到鬧哄哄的辦公室,匆忙完稿。該年《黨外文選》未收錄這篇演講稿,信介仙很不高興,後來收錄在1989年《鑼聲若響...黃信介.張俊宏重返美麗島紀念特刊》。   
       這篇講稿從學術角度來看一無是處,如以政治鬥爭角度觀之卻很成功。當天蕭裕珍擔任大會司儀。她在宣佈唱國歌前,要求與會者把國歌歌詞「吾黨所宗」改唱為「吾民所宗」,以示三民主義為全民共同信仰。但是《疾風雜誌》集團不請自來,故意大聲高唱吾黨所宗。國歌問題激起朝野激烈衝突,這是始料未及。
      此外,信介仙批評民主社會黨與青年黨是「國民黨廁所裡的花瓶」,遭到兩黨控告毀謗。施明德私下解說,重點不是花瓶而是廁所。

國歌乎?黨歌乎?

       國歌還是黨歌?看來這個問題還有得吵。我替信介仙撰寫中山堂演講稿,譴責「國民黨以黨歌當作國歌、以黨旗當作國旗」。並且指出中華民國不是民有、民治、民享的共和國,而是國民黨黨有、黨治、黨享的黨主體制。這些話出自雷震《監察院的將來》。國民黨辯稱「吾黨所宗」的「黨」是指鄉黨而非國民黨。說來好笑,我遲至那時候才知道雷震是政治犯。 
      中國共產黨以抗日歌曲「義勇軍進行曲」作為中國國歌,竊取國民黨領導抗日美名。國民黨卻以黨歌為國歌,給人黨國不分之感。民進黨還沒有黨歌,不妨補上。

語言隔閡:打拼、殺、LP

       美麗島大審期間,軍法官常問被告有沒有說台灣人要打拼。「打拼」在外省軍法官耳裡,顯然是打架、拼命之意,教唆人民反叛。但是在閩南語裡意指努力奮鬥,要拼才會贏、七分靠打拼。「打拼」是從日本政府要求台灣人「打眠床、拼床鋪」演變出來的。當時台灣人家裡使用榻榻米,日本政府要求人民把棉被與榻榻米拿出來曬太陽,把灰塵打一打。戰後台灣人沿襲這種習俗,我小時候還曾經「打拼」過榻榻米。
       語言隔閡造成誤解。五二O遊行那天,台北市一分局局長下令霹靂部隊朝向群眾「殺」。我猜想他是喊「上」,鄉音太重而聽來像喊殺。曾有一位退休外交官對我批評李登輝說:「當總統的人講話不可下流,怎麼可以說『中國有多大,崙背比他大』。」原來他把崙背解讀為LP。我解釋「崙背」字意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他沉思一會兒說道︰「我懂了,崙背就是老子的意思。老子比你大。」   

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

       黨外民主運動為甚麼衝突那麼激烈?它代表的不只是政治權力消長。在某些外省裔心裡深處,還代表著生死存亡關頭。這當然是228因素在發酵。
       2014年7月羅榮光牧師轉述一則令他很詫異的故事。他說教友告訴他,2000年政權移轉後,有些外省基督徒「竟然哭成一團。認為陳水扁總統上任後,可能會把他們趕出台灣。」羅牧師認為這些外省人不了解政黨輪替的意義,他說「這些外省人長年來在中國國民黨黨國意識型態洗腦灌輸下,不瞭解民主國家本來就有政黨輪替執政的必要。」  其實問題不是政黨輪替那麼單純。
       羅牧師講這個故事,使我想起一件事:黨外時期曾有某助教向我展示一位外省人寫給某位外省籍教授的信函。信上這麼說︰「1947年二二八事件時,台灣人說三十年後要把國民黨繳械,五十年後要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所謂的繳械意指台灣人子弟當兵人數眾多,等於把蔣介石部隊繳械。1947年三十年後1977年剛好黨外運動蓬勃發展,似乎有繳械之虞。而五十年後1997年李登輝擔任總統,距離2000年只有三年。 
       這應該能夠代表不少外省人的想法。據說這種想法在眷村裡普遍流傳。不難想像,他們一直生活在恐懼中,潛意識裡認為台灣人會為228事件報復。其實228只是極少數外省人參與其事,而且已都往生多年。不做好轉型正義,許多無辜的外省人肩負著「外省人的原罪」世代相傳,而台灣政治就一直陷入藍綠對決的復仇循環裡不克自拔。
       為甚麼深藍民眾對於陳水扁總統恨之入骨?我想起2007年陳水扁總統曾經脫口說出:「嫌台灣不好,中國那麼好。太平洋又沒加蓋,覺得中國好就游過去!」陳總統誤把台灣海峽說成太平洋。他以為這句話很幽默。他完全不知道「太平洋」這三個字扣動外省人最敏感的神經。
       2010年我有幸返回大學演講「南島民族與太平洋文化」。我在隨身碟的電子檔講稿裡,引述陳總統「太平洋沒加蓋」這句話,但是當時沒時間解釋。我的意思是說自己很想跳太平洋,因為研究太平洋歷史沒有出路。也許在某些外省教授與抓耙子心裡,我就像陳總統那樣,想要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誰知道? 

白目(1982)

       戒嚴扭曲人性。不論老師如何愛護學生,不論學生如何尊重老師,政治毒素侵入就造成難以跨越的隔閡。我為白色恐怖留下見證。子為父隱,生為師隱,點到為止。
       我在台北縣土城運輸兵學校服兵役(1980-2)。經常出差到南部,帶領新兵返校,偶爾順道回到母校。當兵兩年,前後兩位老師邀請我退伍後回校任教。當時美麗島大審發生不久,社會上一片肅殺之氣。我擔憂連累師長,忍不住向老師透露在台北期間參加黨外運動。接著收到匿名信罵我。我回信向老師道歉,也放棄返校教書念頭。此後獲得他斥責與鼓勵不定,顯然他也不知所措。有位老師罵我說:「你知不知道他是甚麼出身?學生時代就應該把每個老師的背景打聽清楚。」曾在街上遇到一位老師,他嚇得立刻轉身逃到巷子裡。  

白癡(1982)

      1982年五月退伍後,毛樹清老師愛護學生心切,提議我撰寫自白書(悔過書),次日由他轉給王昇將軍。王將軍打個電話,後天就到台灣大學擔任專任講師與外交部服務,兩份專職工作兩份薪水。他說他知道我很喜歡讀書,但是被台獨人士牽著鼻子走,而王昇將軍最喜歡知錯能改的青年學生。我衷心感激,但是我覺得我不夠資格接受這種太優渥的待遇。當時剛好輿論一片撻伐黑官之聲,我這個黨外青年一退伍就立刻去當黑師、黑官?這件事後來變成流氓鬥爭我的罪名:與國民黨老師關係良好。國民黨老師想要協助我,那些流氓卻恩將仇報想要消滅我。
      毛老師必然知悉美麗島事件後,教育部要求張建邦校長把我開除之事,才會對我特別關懷。但是他說王將軍會派人保護我的安全,防範台獨人士追殺,一直令我很不解。難道黨外學生各個都是核心人物或汪洋大盜?天性不喜歡上課,毛老師這麼愛護我,令我很慚愧。他最早建議國府開放海外台獨理論,希望能讓國人免疫。毛老師是外省人。我本來就沒有省籍觀念。研究人權以後,更體認省籍歧視也屬於一種種族歧視。
       朋友笑我白目,我說還要加上白癡。但是有位巫先生卻說:台灣如有很多人像你這麼善良且有原則,早就獨立建國了。而當年我如果寫篇自白書,如今我可能已把全世界歷史翻譯為中文。學生時代就這麼糊塗結束,以後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是第九篇 卻顧所來徑 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阿米巴有什麼兩樣?

                                                    -柯文哲, 2014

人會尋夢,所以才虛幻無常。人會尋夢,所以才真的活過。

                                              -谷村新司《風姿花伝》
      這裡記錄我的一生,提供上帝審判我時參考。
      被迫撰寫自傳,完全出自意外。大人物才寫自傳,我跟人家起甚麼哄?
      大概是四年前吧,不知道誰那麼無聊,在《維基百科》為我撰寫小傳。短短數行,讀來好像是墓誌銘。似乎在詛咒我,內容也不正確。我請朋友刪除。他不會刪,卻勸我把內容擴充。我下筆不能自休,後來遭到《維基百科》刪除,幸虧對岸《百度百科》與《互動百科》轉載而保存一部份內容。

三部曲

      我不是政治人物,此處毫無政治秘辛可供挖掘。一生乏善可陳。再怎麼寫,也不過這麼短短幾頁。自傳可以分為三部曲。第一部曲是困知勉行的學生歲月,包含參加黨外運動的那段日子。第二部曲是退伍後顛沛流離的流浪歲月(1982-2000),第三部曲是2000年政權移轉後犯小人的絕望歲月(2000-14)。我遭到新潮流流氓鬥爭,打拼一輩子卻前功盡棄。  最後總算覺醒,準備走出陰霾,開創第四部曲。

墓誌銘

   自思孓然一身。來日不支倒地時,可能會像路邊躺下的流浪狗。這使我不寒而慄。我確實應該記錄一些東西,證明自己曾經是個有血肉、有夢想的人。至於墓誌銘,或可這麼預擬:「這裡躺著,應該是個人。他頭殼發燒。勞碌命,一生不知道在窮忙甚麼。他是生下來還債的,前一輩子積欠台灣太多債務,再怎麼還都還不清。」
   自我清算。我究竟能夠留給台灣甚麼?我好像沒有活過。幸虧曾有一些翻譯與著作出版,總算沒繳白卷。看來好像一堆廢紙,至少是具體而且可以觸摸的遺產。然而人有沒有活過,不需要靠著寫書來證明。孔子述而不作,耶穌未曾留下片紙隻字,難道他們沒有活過?有時候覺得自己來到人間白跑一趟,徒然令父母傷心。

人會尋夢,才真的活過

     衡量一個人是否活過,應該以甚麼作為標準?以成敗論英雄嗎?顯然不很恰當。柯文哲說得好,「失敗是常態,成功是意外」。我大致過著常態生活,不曾遭到意外打擊。他也說︰「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阿米巴有什麼兩樣?」我想只要曾有夢想並且打拼過,即使失敗,也可以算是曾經活過。偶然接觸谷村新司《風姿花伝》裡的歌詞「人會尋夢,所以才真的活過」,前一句則說「人會尋夢,所以才虛幻無常」。        
     我夢,故我在。阿米巴不會尋夢。就跟許多人一樣,我尋過夢。有的夢實現了,例如打倒戒嚴。雖然只曾發揮蚍蜉撼樹的渺小力量,我畢竟流過淚也流過汗,這證明我曾經活過。其他的夢落空了,顯得人生虛幻無常。我夢想台灣有部新憲法、台灣走入國際社會、把全世界歷史翻譯成中文。這些大夢仍未實現,但是我還不致於發狂。這必須歸功於生活中還有一些小確幸,例如喝杯咖啡或是聽首歌曲來自我鬆弛或麻痺。就跟許多人那樣,我就靠著無數小確幸,貫串與撐起貧乏的一生。這也可以說是苦中作樂吧。 

開創第四部曲

      寫完自艾自憐的自傳三部曲,宣洩滿腔哀慟與悲憤,意外獲得洗滌(catharsis)的心理治療效果。原本只記得英文有個單字三部曲(Triology),自忖寫完三部曲大概氣數將盡。天亡我也!不料上網搜尋,卻發現英文還有另一個單字四部曲(Tetralogy)。我突然轉念,難道不能開創生命的第四部曲?境由心生。乍見柳岸花明,豁然開朗。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虛擲這麼多時間撰寫甚麼自傳。但願天假以年,來日能為第四部曲再寫一本書。英文好像沒有「五部曲」這種單字。
      卸下心靈枷鎖,感覺腳步輕盈。西方俗諺說「生命隨時會給你一個新起點,只要你能掌握」。是的,台灣還有許多事情等待著我們做。只要有心,不難找到新起點重新出發,雖然無法預知採取甚麼形式(2014/9/4)。 










      9.1 第一部曲(上)︰困知勉行的學生歲月 
      第一部曲太長,分為上下兩篇。從家族背景談起。唐山過台灣,我只不過是第三代,不難萌生「不必當漢奸、不可當台奸」的想法。
      高中時代是思想狂飆的歲月,關心外交與憲法、教育。這三大領域幾乎型塑我的一生,活得很命苦。在世界新專讀過一個月,英文老師就是張俊宏先生。重考改讀南部某大學歷史系。研究所時代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留待下篇敘述。 
                 (一)家族背景
       日本時代,祖父蔡屋從唐山泉州移民前來鹿港。在天后宮右後方開設銀樓,從事黃金買賣。事業有成,從唐山迎娶祖母蔡儉,並且接來曾祖父。二戰期間,總督府強制收購黃金,銀樓被迫關門。  我是七個兄弟姊妹的老么,底下有一個妹妹。
      父親蔡朝安排行第三,娶妻彰化縣福興鄉福南村施素鑾女士。施女士應是當地平埔巴布薩族(貓霧族)後裔,或許可以攀上荷蘭時代的大肚王也說不定。後來父親移居台中市,在台灣省菸酒公賣局台中菸葉廠任職。
      1952年8月出生於台中市,畢業於大同國民小學。小學時喜歡繪畫,作品常貼在校長室旁邊。初中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青少年時期就是那種「囝仔郎有耳無嘴」的時代,經常滿腹委屈而無從申訴,因此對於2014年三月太陽花學運最能感同身受。當時國府壓制台灣母語與文化,自己推行黨化教育,卻侮辱學生的父執輩受過日本奴化教育。這都是我那個世代台灣人的共同經驗。 
      堂兄蔡漢清1946年行政專科 (今中興大學前身)畢業後,在台北縣樹林鐵路局服務,涉及地下組織省工委李生財案而被送往綠島關了十五年。據說因為同事是匪諜,知匪不報而罹罪。我是歷史園丁,摸索全球歷史,卻不曾耕耘家族歷史,很慚愧。
               (二)高中時期 
       高中聯考,考上台中市立二中。當時政府開始推行「省辦高中、市辦初中」。高二轉往省立台中二中高中部,喜歡顯微鏡下的細菌,就讀自然組。天性比較接近文法科,作文與壁報比賽奪魁,準備轉到社會組,想不到數學與物理兩科死當而慘遭留級。本來我想休學,像李敖那樣,再以同等學力報考大學,但是家人反對。我沒有勇氣堅持己見,缺乏偉人特質。我屬於「無三小路用」那種類型,可以預見日後做不出甚麼大事。留級使我很不服氣,自尊心深受打擊,挫折感一直跟隨著我一輩子。
     高中時擔任學校合唱團男低音,音樂老師很欣賞我。如非個性太內向,我可能會去報考音樂系。我也曾想報考軍校政工幹校。 

思想狂飆期

      高中時代是我的思想狂飆期,深切關懷外交與憲法、教育問題,型塑日後一生。經常造訪省立台中圖書館與一些舊書攤。泛覽群籍,囫圇吞棗。賈伯斯訓勉人們Stay hungry(求知若饑)是對我最好的寫照。
      涉獵群籍包括孫中山《演講本三民主義》因而關切政治、《胡適文存》因而關切教育且成為自由主義者、雷震《監察院之將來》因而懷疑憲法、沈剛伯翻譯與增潤《世界通史》、威爾斯《世界史綱》因而平等重視全世界各種文化且日後偏重國內最忽視的第三世界史、文星雜誌、章回小說《水滸傳》與《三國演義》等、莎士比亞劇本、三十年代中國文學等。 

胡適自由主義薰陶

       深受胡適自由主義薰陶與其「於不疑處有疑」精神感染,我無法成為教條主義者,這也應是如今我能跳脫藍綠對決的主因之一。胡適曾經批評中國沒有一所大學超過百年,這在加上我就學期間的感觸與不幸經驗,激發我關心教育。而胡適說「與其在課堂誤人子弟,不如翻譯一本世界名著貢獻大」,就我而言更是君子所見略同。
       胡適以烏鴉自況。  他自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這鼓勵我喜愛批評。但是在台灣社會,喜愛批評幾乎是自殺行為。古希臘人喜歡辯論,產生詭辯學派(sophists)。台灣很少人願意聽到或是講出不同聲音,人們講究以和為貴、察言觀色、揣摩上意。

基督教信仰

      胡適激烈批評中華文化,近乎主張全盤西化,深刻影響我。當時我認為西方國家進步是因為信奉基督教之故,經常上教堂摸索教義。也因而疏離台灣民俗宗教與習俗,甚至疏離父母親友。我想像著只要台灣人都改信基督教,台灣就會像西方國家那麼進步。大學時終於受洗,一度幾乎在信仰上精神崩潰,差點報考神學研究所。
      高中時代經常到基督教堂聽教,偶爾也上英文查經班。當時正值越南戰爭,台中市假日街頭經常出現美國大兵摟著吧女,也有大兵到教堂開英文查經班。我笑說他們一手持槍,一手持聖經。查經班使用的聖經是1611年詹姆士國王版本的修訂本(KJRE

),屬於中世紀英文,這把我的英文學習搞得昏頭轉向。

      那時候國府高喊反攻大陸。想到將來要攻到喜馬拉雅山很辛苦,經常跑操場鍛鍊身體,很像電影《阿甘正傳》裡的阿甘。大學時代仍然常跑操場,上了研究所之後中斷。但是這已經練就我每天抽菸兩、三包還不會死的本錢。但是有人說我只會抽空煙。

外交狂的誕生(1967)

      西方人說,一個人如有理想,三十歲以前就會發作。我顯然在高中時代就已經發作。去年2013年遇到台中市立二中高一同學蔡智信(世界柯蔡宗親總會秘書長)。他提醒我說,1967年高一時我曾經參加救國團徵文比賽第二名。我才想起當年我以自選題目,抨擊當時國府「敵來我逃」外交政策。當時我國與非洲國家斷交的新聞報導最多,外交與非洲就像晶片植入我的大腦。外交一直是我終身關懷的領域。
      研究歷史,才能了解政治。這就像必須研究228與台灣百餘年來、甚至四百年來歷史,才可能了解今天台灣的統獨問題與藍綠對決。退伍後我翻譯與研究世界各國歷史,除了學術興趣之外,就是準備與世界各國逐一建交。至於司馬遷所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境界,我還高攀不上。想要打破外交孤立,必須腳踏實地好好研究,光喊口號、裝腔作勢毫無益處。很遺憾台灣外交遭到中國「鬼打牆」無從突圍,而我研究第三世界歷史,卻因為缺乏博士學位而幾乎無法在學術界發揮光熱。

《釣魚臺是我們的》(1971)

      1971年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高三下時,繪製壁報《釣魚台是我們的》,自行張貼在校園裡。高中時讀過太多列強侵略中國的歷史,對於日本侵佔釣魚台非常氣憤。當別人準備大專聯考時,我卻花了一個多星期課餘時間繪製這幅壁報。引用資料取自報紙與胡秋原《中華雜誌》。我多次參加壁報與作文比賽得獎,繪製壁報對我不是難事。
     隔天總教官在朝會時大罵我愛出風頭。他邀集各班班長與我這個學術股長開會,訓勉我們好好讀書。林金良同學建議我把那幅壁報的相片放在畢業紀念冊裡,可惜我沒聽他的話。劉昌崙律師應該還記得這件事。 

世界新專(1971/9)

     思慮太多,偏離課業,不利於制式考試。1971年第一次參加大專聯考,以各大學法律系為第一志願,立志研究憲法。我還報考政工幹校,戴上隱形眼鏡,神色緊張而被發覺,失去參考資格。還記得當時有位教官公開鼓勵有志青年報考軍校,私下卻勸我不要去考。結果考上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就讀一個月休學。
     當時英文老師是張俊宏先生,離校後才知道他是政論家張景涵。我在《大學雜誌》第二期發表讀者投書替他辯護。我說他主張革新保台與廢除戒嚴,只是改革家而非台獨叛國份子。  沒想到日後黨外運動期間再與他相遇。

(三)大學時期(1972-77)

       1972年重考,以教育系為第一志願,立志改革教育,卻考上南部某大學剛剛草創的歷史系。讀了五年才畢業。這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歲月。當時除非必要,我不走入教室。歷史應該是很有趣的研究領域,怎麼有人居然可以把它教得枯燥無趣,讓人覺得好像是在喝毒藥。而有的老師勸學生轉系,有的老師鼓勵學生不要洩氣,畢業後可以去賣牛肉麵。聽說學校不准辦班刊與舉辦讀書會,我就故意著手去作,為學弟妹開創先例。經常與黨棍學生發生衝突。一段很生澀的感感,造成我獨身的主因。 
      大學畢業後,偶然發現當時政府每學年補助公立大學學生兩萬元。這使得我更體認應該回饋社會,日後常作一些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憲法之戀

       考大學沒考上法律系非常遺憾。大二時曾向彭老師抱怨說,我立志研究憲法,但是考不上法律系。她說我高中就會關心憲法,如果在美國可以獲得全額獎學金就讀法律系,但是在台灣只好被人當作思想犯。這就是民主與專制的差別。
       儘管如此,大三選修中華民國憲法,兩學期分別為95與85分。授課老師託同學告訴我,下學期不能再給我95分,因為我都不上課。我很少到教室,有的同學誤以為我天分很高。其實不然,我窩在宿舍讀書。

歷史研究:天殘地缺

       高中時讀過威爾斯《世界史綱》。此書平等看待世界各地文化,絕不扭於一般教科書的歐洲中心史觀。就讀歷史系時,曾很天真請教系主任為什麼系裡未開授中東史、非洲史、拉丁美洲史、太平洋史、印度史等。當年我請教的問題,如今仍然普遍存在於各校歷史系。大學越開越多,歷史系開授科目的範圍顯然並未擴大。每所大學好像是同一個模子塑造出來的,開辦那麼多大學幹甚麼?

成就的社會

       大學時代,台南美國新聞處藏有《成就的社會》(Achieving Society),今日世界社翻譯的。該書要旨說:一個社會如果追求成就者(achievement-oriented)眾,追求地位者(status-oriented)寡,這個社會就容易進步,反之則否。確實如此。社會裡如果很多人埋頭苦幹,追求成就,這種社會當然容易進步。如果很多人只知道追求世俗地位,爭權奪利,其極致就是互相毀滅。這種觀念成為我的座右銘。
       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不是看他居於甚麼地位,而是看他作出甚麼成就。以我個人為例,我在學術界只曾短暫當過兼任講師。從世俗角度來看,毫無「地位」可言。但是如以「成就」衡量,我翻譯與撰寫學術著作大大小小四十多本,開闢若干研究領域,這種成就全國能有幾人?如果是在日本,我可能以國士身分領取政府優渥年金退休。
      當然,成就與地位均衡才是理想狀況。我只顧埋頭苦幹,疏於「關心自己私事」。但是如非政治因素狙擊,即使未做好生涯規劃,應該也不至於這麼倒楣。儘管如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日子還是要過的。

西洋星相與紫微斗數

       東西方算命術大不同。紫微斗數反映華人追求福祿壽的人生觀,西洋星相卻別有天地。多年前朋友為我排西洋星相命盤。他們先畫一個圓圈。根據我的資料,在圓周上找出四個點,連成一個方方正正的長方形。他們嚇了一跳,說我的命格與耶穌同屬於聖櫃型。  想不到我很懶得上教會,耶穌卻與我同在,難怪我一直在背十字架。
       相對之下,紫微斗數盤算的是當事人能否發財、升官、長壽,反映華人追求福祿壽的人生觀。台灣到處都有廟宇,屋頂上矗立著福祿壽「三星拱照」塑像。追求福祿壽無可厚非,但是人生應該還有更崇高的價值吧。在華人傳統價值觀裡,耶穌卅三歲慘死,代表著貧賤、短命類型。但是如今全世界估計33%人口是基督徒(含天主教徒)。
       華人崇拜文憑,居然可以從我的面相找到蛛絲馬跡。去年底有事到萬華,突然有位女士跑到我面前。她自稱老遠打量我的面相,算定我為人正直,不會說別人好話(不會諂媚別人)。她嘆道可惜我少讀三年書,否則「台北市長由你當」。我細思其意,體會她講的是我少讀一個博士學位。她從廈門前來台灣跑單幫,算命賺錢,一個星期就回家。
     9.2 第一部曲(下)︰研究所/黨外時期(1977-80)
      早期台灣重視美國,忽視歐洲。大學畢業後,1977年考上台北某大學歐洲研究所。靠著自修,讀了一些歐洲國家憲法與教育制度、社會福利制度資料,補償以前沒考上法律系與教育系的遺憾。這段期間參加黨外運動,影響日後一輩子。
      畢竟讀過幾家學校,深深體會當時有些學校與系所根本是虛構的、是笑話。我完全無從理解日後李遠哲教改「廣設高中、廣設大學」目的何在,如果改為「提升高中、提升大學」還有道裡。 

黨外運動(1977)

      事情其實很單純,民主政治必須要有在野黨。高中時我曾經騎著鐵馬,在台中市大街小巷亂竄,找不到青年黨黨部申請入黨。1977年我來台北就讀研究所,人生地不熟,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該年五種公職選舉。校友周同學穿針引線,結識謝明達、蕭裕珍、邱義仁等黨外學生。
     我們赴各地觀察選情與適度助選,包括宜蘭高鈴鴻、南投張俊宏、桃園許信良、雲林蘇洪月嬌等。曾替蘇洪月嬌站台,講短短幾句話。11月9日投票日爆發中壢事件,國民黨收斂選舉舞弊。  黨外多人當選,士氣大振。 
     蘇洪月嬌是蘇東啟夫人,施明德擔任總幹事。國民黨故意在她住家兼競選辦公室前面挖水溝、修馬路,幾乎阻斷對外交通。投票前一天晚上,我和幾位學生坐在講台上當聽眾,等待黃信介蒞臨演講。想不到那些學生硬把我推到抬面上。我毫無準備,只好硬著頭皮罵國民黨幾句,呼籲支持蘇洪月嬌。台下萬頭鑽動,熱情如火,一點都不像冬季。探照燈從四面八方射來,幾乎張不開眼。講完後,我下台到處走走,發現一個歌舞團在旁邊表演大腿舞,但是幾乎無人觀賞。有人說那是國民黨故意安排,想要分散群眾。
       開票日那天,我到北港某投票所監票。大清早,投票所外面貼滿國民黨候選人傳單。我要求選務人員把它們撕下,否則也應該把黨外人士傳單貼上,才算公平。投票期間,我發現選務人員把一疊疊選票塞進票匭,我在門口大喊作票。警察與一個彪形大漢走來我身邊,狠狠瞪著我。當時中壢事件爆發,國民黨自我收斂,否則我可能當場被人兩拳打昏在地。

台獨黑拳幫:黨外助選團總部(1978)

       1978年立法委員增補選,全國黨外候選人提出共同政見《十二大政治建設》,形成沒有政黨名稱的政團。共同政見包括國會全面改選、省長與院轄市市長直接民選、解除戒嚴、開放黨禁與報禁、司法獨立、軍隊國家化等。現在看來平淡無奇,當時如同革命。這些政見其實早在1964年彭明敏與謝聰敏、魏廷朝《台灣人民自救宣言》就已提出。民主運動真的必須前仆後繼,薪火相傳,否則必會無疾而終。 
      該年九月立委黃信介成立「黨外人士助選團」,施明德擔任總幹事。十一月在民族西路某住宅二樓成立「黨外人士助選團總部」辦公室。黨外候選人包括呂秀蓮、姚嘉文、陳鼓應、張德銘、黃煌雄、陳婉真、王拓等。艾琳達是死忠支持者,嫁給施明德。
      有些巧合形成笑料。有人指出黃信介長得很像鄧小平,而黃華則與中國外交部部長同名同姓。黨外助選團以緊握拳頭象徵爭取人權,拳與權諧音。拳頭圖像因為黑白印刷而呈現黑色,國府醜化為台獨黑拳幫。 

美麗島事件波及(1979) 1979年元旦美國與台灣斷交。國府以此為由,宣布取消立委選舉,助選團總部辦公室關門。施明德囑咐我逃到山上躲一陣子,而他如果再度入獄,希望我能寄信給他。我不相信事情那麼嚴重。該年八月黨外人士創辦《美麗島雜誌》,改以雜誌社為活動據點。我忙著寫論文,失去聯繫。

      1979年12月美麗島事件發生時,教育部下公函給張建邦校長,要求他把我開除。這真是莫明其妙,當時我正在趕寫論文沒南下。其實我一向是個宅男,很少出門。可能因為天生不喜歡上課,被人誤以為每天出外搞革命。張建邦校長拒不從命,他遠比日後開除李文忠的台大校長更有風骨。我是隔了四、五年才知道此事。 

吾黨所宗(1978)

       在「台獨黑拳幫」那段期間,我經常前往總部辦公室當義工。打雜跑腿,代買檳榔與香菸,很沒出息。為了自抬身價,我故意說國民黨派人到我家裡向我父母告狀。想不到引來數人向我打聽是否真實,我反而覺得他們很奇怪。他們奮勇打拼都不怕,卻怕這種區區小事。
       12月5日下午黨外候選人在中山堂,舉辦全國黨外候選人座談會兼中外記者招待會。  前一天下午,施明德臨時囑我替信介仙撰寫一篇演講稿。我不知道該寫甚麼,他要我到小房間裡好好思考。剛好有一對日本人權工作者在裡面休息,我回到鬧哄哄的辦公室,匆忙完稿。該年《黨外文選》未收錄這篇演講稿,信介仙很不高興,後來收錄在1989年《鑼聲若響...黃信介.張俊宏重返美麗島紀念特刊》。   
       這篇講稿從學術角度來看一無是處,如以政治鬥爭角度觀之卻很成功。當天蕭裕珍擔任大會司儀。她在宣佈唱國歌前,要求與會者把國歌歌詞「吾黨所宗」改唱為「吾民所宗」,以示三民主義為全民共同信仰。但是《疾風雜誌》集團不請自來,故意大聲高唱吾黨所宗。國歌問題激起朝野激烈衝突,這是始料未及。
      此外,信介仙批評民主社會黨與青年黨是「國民黨廁所裡的花瓶」,遭到兩黨控告毀謗。施明德私下解說,重點不是花瓶而是廁所。

國歌乎?黨歌乎?

       國歌還是黨歌?看來這個問題還有得吵。我替信介仙撰寫中山堂演講稿,譴責「國民黨以黨歌當作國歌、以黨旗當作國旗」。並且指出中華民國不是民有、民治、民享的共和國,而是國民黨黨有、黨治、黨享的黨主體制。這些話出自雷震《監察院的將來》。國民黨辯稱「吾黨所宗」的「黨」是指鄉黨而非國民黨。說來好笑,我遲至那時候才知道雷震是政治犯。 
      中國共產黨以抗日歌曲「義勇軍進行曲」作為中國國歌,竊取國民黨領導抗日美名。國民黨卻以黨歌為國歌,給人黨國不分之感。民進黨還沒有黨歌,不妨補上。

語言隔閡:打拼、殺、LP

       美麗島大審期間,軍法官常問被告有沒有說台灣人要打拼。「打拼」在外省軍法官耳裡,顯然是打架、拼命之意,教唆人民反叛。但是在閩南語裡意指努力奮鬥,要拼才會贏、七分靠打拼。「打拼」是從日本政府要求台灣人「打眠床、拼床鋪」演變出來的。當時台灣人家裡使用榻榻米,日本政府要求人民把棉被與榻榻米拿出來曬太陽,把灰塵打一打。戰後台灣人沿襲這種習俗,我小時候還曾經「打拼」過榻榻米。
       語言隔閡造成誤解。五二O遊行那天,台北市一分局局長下令霹靂部隊朝向群眾「殺」。我猜想他是喊「上」,鄉音太重而聽來像喊殺。曾有一位退休外交官對我批評李登輝說:「當總統的人講話不可下流,怎麼可以說『中國有多大,崙背比他大』。」原來他把崙背解讀為LP。我解釋「崙背」字意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他沉思一會兒說道︰「我懂了,崙背就是老子的意思。老子比你大。」   

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

       黨外民主運動為甚麼衝突那麼激烈?它代表的不只是政治權力消長。在某些外省裔心裡深處,還代表著生死存亡關頭。這當然是228因素在發酵。
       2014年7月羅榮光牧師轉述一則令他很詫異的故事。他說教友告訴他,2000年政權移轉後,有些外省基督徒「竟然哭成一團。認為陳水扁總統上任後,可能會把他們趕出台灣。」羅牧師認為這些外省人不了解政黨輪替的意義,他說「這些外省人長年來在中國國民黨黨國意識型態洗腦灌輸下,不瞭解民主國家本來就有政黨輪替執政的必要。」  其實問題不是政黨輪替那麼單純。
       羅牧師講這個故事,使我想起一件事:黨外時期曾有某助教向我展示一位外省人寫給某位外省籍教授的信函。信上這麼說︰「1947年二二八事件時,台灣人說三十年後要把國民黨繳械,五十年後要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所謂的繳械意指台灣人子弟當兵人數眾多,等於把蔣介石部隊繳械。1947年三十年後1977年剛好黨外運動蓬勃發展,似乎有繳械之虞。而五十年後1997年李登輝擔任總統,距離2000年只有三年。 
       這應該能夠代表不少外省人的想法。據說這種想法在眷村裡普遍流傳。不難想像,他們一直生活在恐懼中,潛意識裡認為台灣人會為228事件報復。其實228只是極少數外省人參與其事,而且已都往生多年。不做好轉型正義,許多無辜的外省人肩負著「外省人的原罪」世代相傳,而台灣政治就一直陷入藍綠對決的復仇循環裡不克自拔。
       為甚麼深藍民眾對於陳水扁總統恨之入骨?我想起2007年陳水扁總統曾經脫口說出:「嫌台灣不好,中國那麼好。太平洋又沒加蓋,覺得中國好就游過去!」陳總統誤把台灣海峽說成太平洋。他以為這句話很幽默。他完全不知道「太平洋」這三個字扣動外省人最敏感的神經。
       2010年我有幸返回大學演講「南島民族與太平洋文化」。我在隨身碟的電子檔講稿裡,引述陳總統「太平洋沒加蓋」這句話,但是當時沒時間解釋。我的意思是說自己很想跳太平洋,因為研究太平洋歷史沒有出路。也許在某些外省教授與抓耙子心裡,我就像陳總統那樣,想要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誰知道? 

白目(1982)

       戒嚴扭曲人性。不論老師如何愛護學生,不論學生如何尊重老師,政治毒素侵入就造成難以跨越的隔閡。我為白色恐怖留下見證。子為父隱,生為師隱,點到為止。
       我在台北縣土城運輸兵學校服兵役(1980-2)。經常出差到南部,帶領新兵返校,偶爾順道回到母校。當兵兩年,前後兩位老師邀請我退伍後回校任教。當時美麗島大審發生不久,社會上一片肅殺之氣。我擔憂連累師長,忍不住向老師透露在台北期間參加黨外運動。接著收到匿名信罵我。我回信向老師道歉,也放棄返校教書念頭。此後獲得他斥責與鼓勵不定,顯然他也不知所措。有位老師罵我說:「你知不知道他是甚麼出身?學生時代就應該把每個老師的背景打聽清楚。」曾在街上遇到一位老師,他嚇得立刻轉身逃到巷子裡。  

白癡(1982)

      1982年五月退伍後,毛樹清老師愛護學生心切,提議我撰寫自白書(悔過書),次日由他轉給王昇將軍。王將軍打個電話,後天就到台灣大學擔任專任講師與外交部服務,兩份專職工作兩份薪水。他說他知道我很喜歡讀書,但是被台獨人士牽著鼻子走,而王昇將軍最喜歡知錯能改的青年學生。我衷心感激,但是我覺得我不夠資格接受這種太優渥的待遇。當時剛好輿論一片撻伐黑官之聲,我這個黨外青年一退伍就立刻去當黑師、黑官?這件事後來變成流氓鬥爭我的罪名:與國民黨老師關係良好。國民黨老師想要協助我,那些流氓卻恩將仇報想要消滅我。
      毛老師必然知悉美麗島事件後,教育部要求張建邦校長把我開除之事,才會對我特別關懷。但是他說王將軍會派人保護我的安全,防範台獨人士追殺,一直令我很不解。難道黨外學生各個都是核心人物或汪洋大盜?天性不喜歡上課,毛老師這麼愛護我,令我很慚愧。他最早建議國府開放海外台獨理論,希望能讓國人免疫。毛老師是外省人。我本來就沒有省籍觀念。研究人權以後,更體認省籍歧視也屬於一種種族歧視。
       朋友笑我白目,我說還要加上白癡。但是有位巫先生卻說:台灣如有很多人像你這麼善良且有原則,早就獨立建國了。而當年我如果寫篇自白書,如今我可能已把全世界歷史翻譯為中文。學生時代就這麼糊塗結束,以後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第九篇 卻顧所來徑 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阿米巴有什麼兩樣?

                                                    -柯文哲, 2014

人會尋夢,所以才虛幻無常。人會尋夢,所以才真的活過。

                                              -谷村新司《風姿花伝》
      這裡記錄我的一生,提供上帝審判我時參考。
      被迫撰寫自傳,完全出自意外。大人物才寫自傳,我跟人家起甚麼哄?
      大概是四年前吧,不知道誰那麼無聊,在《維基百科》為我撰寫小傳。短短數行,讀來好像是墓誌銘。似乎在詛咒我,內容也不正確。我請朋友刪除。他不會刪,卻勸我把內容擴充。我下筆不能自休,後來遭到《維基百科》刪除,幸虧對岸《百度百科》與《互動百科》轉載而保存一部份內容。

三部曲

      我不是政治人物,此處毫無政治秘辛可供挖掘。一生乏善可陳。再怎麼寫,也不過這麼短短幾頁。自傳可以分為三部曲。第一部曲是困知勉行的學生歲月,包含參加黨外運動的那段日子。第二部曲是退伍後顛沛流離的流浪歲月(1982-2000),第三部曲是2000年政權移轉後犯小人的絕望歲月(2000-14)。我遭到新潮流流氓鬥爭,打拼一輩子卻前功盡棄。  最後總算覺醒,準備走出陰霾,開創第四部曲。

墓誌銘

   自思孓然一身。來日不支倒地時,可能會像路邊躺下的流浪狗。這使我不寒而慄。我確實應該記錄一些東西,證明自己曾經是個有血肉、有夢想的人。至於墓誌銘,或可這麼預擬:「這裡躺著,應該是個人。他頭殼發燒。勞碌命,一生不知道在窮忙甚麼。他是生下來還債的,前一輩子積欠台灣太多債務,再怎麼還都還不清。」
   自我清算。我究竟能夠留給台灣甚麼?我好像沒有活過。幸虧曾有一些翻譯與著作出版,總算沒繳白卷。看來好像一堆廢紙,至少是具體而且可以觸摸的遺產。然而人有沒有活過,不需要靠著寫書來證明。孔子述而不作,耶穌未曾留下片紙隻字,難道他們沒有活過?有時候覺得自己來到人間白跑一趟,徒然令父母傷心。

人會尋夢,才真的活過

     衡量一個人是否活過,應該以甚麼作為標準?以成敗論英雄嗎?顯然不很恰當。柯文哲說得好,「失敗是常態,成功是意外」。我大致過著常態生活,不曾遭到意外打擊。他也說︰「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阿米巴有什麼兩樣?」我想只要曾有夢想並且打拼過,即使失敗,也可以算是曾經活過。偶然接觸谷村新司《風姿花伝》裡的歌詞「人會尋夢,所以才真的活過」,前一句則說「人會尋夢,所以才虛幻無常」。        
     我夢,故我在。阿米巴不會尋夢。就跟許多人一樣,我尋過夢。有的夢實現了,例如打倒戒嚴。雖然只曾發揮蚍蜉撼樹的渺小力量,我畢竟流過淚也流過汗,這證明我曾經活過。其他的夢落空了,顯得人生虛幻無常。我夢想台灣有部新憲法、台灣走入國際社會、把全世界歷史翻譯成中文。這些大夢仍未實現,但是我還不致於發狂。這必須歸功於生活中還有一些小確幸,例如喝杯咖啡或是聽首歌曲來自我鬆弛或麻痺。就跟許多人那樣,我就靠著無數小確幸,貫串與撐起貧乏的一生。這也可以說是苦中作樂吧。 

開創第四部曲

      寫完自艾自憐的自傳三部曲,宣洩滿腔哀慟與悲憤,意外獲得洗滌(catharsis)的心理治療效果。原本只記得英文有個單字三部曲(Triology),自忖寫完三部曲大概氣數將盡。天亡我也!不料上網搜尋,卻發現英文還有另一個單字四部曲(Tetralogy)。我突然轉念,難道不能開創生命的第四部曲?境由心生。乍見柳岸花明,豁然開朗。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虛擲這麼多時間撰寫甚麼自傳。但願天假以年,來日能為第四部曲再寫一本書。英文好像沒有「五部曲」這種單字。
      卸下心靈枷鎖,感覺腳步輕盈。西方俗諺說「生命隨時會給你一個新起點,只要你能掌握」。是的,台灣還有許多事情等待著我們做。只要有心,不難找到新起點重新出發,雖然無法預知採取甚麼形式(2014/9/4)。 


      9.1 第一部曲(上)︰困知勉行的學生歲月 
      第一部曲太長,分為上下兩篇。從家族背景談起。唐山過台灣,我只不過是第三代,不難萌生「不必當漢奸、不可當台奸」的想法。
      高中時代是思想狂飆的歲月,關心外交與憲法、教育。這三大領域幾乎型塑我的一生,活得很命苦。在世界新專讀過一個月,英文老師就是張俊宏先生。重考改讀南部某大學歷史系。研究所時代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留待下篇敘述。 
                 (一)家族背景
       日本時代,祖父蔡屋從唐山泉州移民前來鹿港。在天后宮右後方開設銀樓,從事黃金買賣。事業有成,從唐山迎娶祖母蔡儉,並且接來曾祖父。二戰期間,總督府強制收購黃金,銀樓被迫關門。  我是七個兄弟姊妹的老么,底下有一個妹妹。
      父親蔡朝安排行第三,娶妻彰化縣福興鄉福南村施素鑾女士。施女士應是當地平埔巴布薩族(貓霧族)後裔,或許可以攀上荷蘭時代的大肚王也說不定。後來父親移居台中市,在台灣省菸酒公賣局台中菸葉廠任職。
      1952年8月出生於台中市,畢業於大同國民小學。小學時喜歡繪畫,作品常貼在校長室旁邊。初中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青少年時期就是那種「囝仔郎有耳無嘴」的時代,經常滿腹委屈而無從申訴,因此對於2014年三月太陽花學運最能感同身受。當時國府壓制台灣母語與文化,自己推行黨化教育,卻侮辱學生的父執輩受過日本奴化教育。這都是我那個世代台灣人的共同經驗。 
      堂兄蔡漢清1946年行政專科 (今中興大學前身)畢業後,在台北縣樹林鐵路局服務,涉及地下組織省工委李生財案而被送往綠島關了十五年。據說因為同事是匪諜,知匪不報而罹罪。我是歷史園丁,摸索全球歷史,卻不曾耕耘家族歷史,很慚愧。
               (二)高中時期 
       高中聯考,考上台中市立二中。當時政府開始推行「省辦高中、市辦初中」。高二轉往省立台中二中高中部,喜歡顯微鏡下的細菌,就讀自然組。天性比較接近文法科,作文與壁報比賽奪魁,準備轉到社會組,想不到數學與物理兩科死當而慘遭留級。本來我想休學,像李敖那樣,再以同等學力報考大學,但是家人反對。我沒有勇氣堅持己見,缺乏偉人特質。我屬於「無三小路用」那種類型,可以預見日後做不出甚麼大事。留級使我很不服氣,自尊心深受打擊,挫折感一直跟隨著我一輩子。
     高中時擔任學校合唱團男低音,音樂老師很欣賞我。如非個性太內向,我可能會去報考音樂系。我也曾想報考軍校政工幹校。 

思想狂飆期

      高中時代是我的思想狂飆期,深切關懷外交與憲法、教育問題,型塑日後一生。經常造訪省立台中圖書館與一些舊書攤。泛覽群籍,囫圇吞棗。賈伯斯訓勉人們Stay hungry(求知若饑)是對我最好的寫照。
      涉獵群籍包括孫中山《演講本三民主義》因而關切政治、《胡適文存》因而關切教育且成為自由主義者、雷震《監察院之將來》因而懷疑憲法、沈剛伯翻譯與增潤《世界通史》、威爾斯《世界史綱》因而平等重視全世界各種文化且日後偏重國內最忽視的第三世界史、文星雜誌、章回小說《水滸傳》與《三國演義》等、莎士比亞劇本、三十年代中國文學等。 

胡適自由主義薰陶

       深受胡適自由主義薰陶與其「於不疑處有疑」精神感染,我無法成為教條主義者,這也應是如今我能跳脫藍綠對決的主因之一。胡適曾經批評中國沒有一所大學超過百年,這在加上我就學期間的感觸與不幸經驗,激發我關心教育。而胡適說「與其在課堂誤人子弟,不如翻譯一本世界名著貢獻大」,就我而言更是君子所見略同。
       胡適以烏鴉自況。  他自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這鼓勵我喜愛批評。但是在台灣社會,喜愛批評幾乎是自殺行為。古希臘人喜歡辯論,產生詭辯學派(sophists)。台灣很少人願意聽到或是講出不同聲音,人們講究以和為貴、察言觀色、揣摩上意。

基督教信仰

      胡適激烈批評中華文化,近乎主張全盤西化,深刻影響我。當時我認為西方國家進步是因為信奉基督教之故,經常上教堂摸索教義。也因而疏離台灣民俗宗教與習俗,甚至疏離父母親友。我想像著只要台灣人都改信基督教,台灣就會像西方國家那麼進步。大學時終於受洗,一度幾乎在信仰上精神崩潰,差點報考神學研究所。
      高中時代經常到基督教堂聽教,偶爾也上英文查經班。當時正值越南戰爭,台中市假日街頭經常出現美國大兵摟著吧女,也有大兵到教堂開英文查經班。我笑說他們一手持槍,一手持聖經。查經班使用的聖經是1611年詹姆士國王版本的修訂本(KJRE

),屬於中世紀英文,這把我的英文學習搞得昏頭轉向。

      那時候國府高喊反攻大陸。想到將來要攻到喜馬拉雅山很辛苦,經常跑操場鍛鍊身體,很像電影《阿甘正傳》裡的阿甘。大學時代仍然常跑操場,上了研究所之後中斷。但是這已經練就我每天抽菸兩、三包還不會死的本錢。但是有人說我只會抽空煙。

外交狂的誕生(1967)

      西方人說,一個人如有理想,三十歲以前就會發作。我顯然在高中時代就已經發作。去年2013年遇到台中市立二中高一同學蔡智信(世界柯蔡宗親總會秘書長)。他提醒我說,1967年高一時我曾經參加救國團徵文比賽第二名。我才想起當年我以自選題目,抨擊當時國府「敵來我逃」外交政策。當時我國與非洲國家斷交的新聞報導最多,外交與非洲就像晶片植入我的大腦。外交一直是我終身關懷的領域。
      研究歷史,才能了解政治。這就像必須研究228與台灣百餘年來、甚至四百年來歷史,才可能了解今天台灣的統獨問題與藍綠對決。退伍後我翻譯與研究世界各國歷史,除了學術興趣之外,就是準備與世界各國逐一建交。至於司馬遷所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境界,我還高攀不上。想要打破外交孤立,必須腳踏實地好好研究,光喊口號、裝腔作勢毫無益處。很遺憾台灣外交遭到中國「鬼打牆」無從突圍,而我研究第三世界歷史,卻因為缺乏博士學位而幾乎無法在學術界發揮光熱。

《釣魚臺是我們的》(1971)

      1971年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高三下時,繪製壁報《釣魚台是我們的》,自行張貼在校園裡。高中時讀過太多列強侵略中國的歷史,對於日本侵佔釣魚台非常氣憤。當別人準備大專聯考時,我卻花了一個多星期課餘時間繪製這幅壁報。引用資料取自報紙與胡秋原《中華雜誌》。我多次參加壁報與作文比賽得獎,繪製壁報對我不是難事。
     隔天總教官在朝會時大罵我愛出風頭。他邀集各班班長與我這個學術股長開會,訓勉我們好好讀書。林金良同學建議我把那幅壁報的相片放在畢業紀念冊裡,可惜我沒聽他的話。劉昌崙律師應該還記得這件事。 

世界新專(1971/9)

     思慮太多,偏離課業,不利於制式考試。1971年第一次參加大專聯考,以各大學法律系為第一志願,立志研究憲法。我還報考政工幹校,戴上隱形眼鏡,神色緊張而被發覺,失去參考資格。還記得當時有位教官公開鼓勵有志青年報考軍校,私下卻勸我不要去考。結果考上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就讀一個月休學。
     當時英文老師是張俊宏先生,離校後才知道他是政論家張景涵。我在《大學雜誌》第二期發表讀者投書替他辯護。我說他主張革新保台與廢除戒嚴,只是改革家而非台獨叛國份子。  沒想到日後黨外運動期間再與他相遇。

(三)大學時期(1972-77)

       1972年重考,以教育系為第一志願,立志改革教育,卻考上南部某大學剛剛草創的歷史系。讀了五年才畢業。這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歲月。當時除非必要,我不走入教室。歷史應該是很有趣的研究領域,怎麼有人居然可以把它教得枯燥無趣,讓人覺得好像是在喝毒藥。而有的老師勸學生轉系,有的老師鼓勵學生不要洩氣,畢業後可以去賣牛肉麵。聽說學校不准辦班刊與舉辦讀書會,我就故意著手去作,為學弟妹開創先例。經常與黨棍學生發生衝突。一段很生澀的感感,造成我獨身的主因。 
      大學畢業後,偶然發現當時政府每學年補助公立大學學生兩萬元。這使得我更體認應該回饋社會,日後常作一些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憲法之戀

       考大學沒考上法律系非常遺憾。大二時曾向彭老師抱怨說,我立志研究憲法,但是考不上法律系。她說我高中就會關心憲法,如果在美國可以獲得全額獎學金就讀法律系,但是在台灣只好被人當作思想犯。這就是民主與專制的差別。
       儘管如此,大三選修中華民國憲法,兩學期分別為95與85分。授課老師託同學告訴我,下學期不能再給我95分,因為我都不上課。我很少到教室,有的同學誤以為我天分很高。其實不然,我窩在宿舍讀書。

歷史研究:天殘地缺

       高中時讀過威爾斯《世界史綱》。此書平等看待世界各地文化,絕不扭於一般教科書的歐洲中心史觀。就讀歷史系時,曾很天真請教系主任為什麼系裡未開授中東史、非洲史、拉丁美洲史、太平洋史、印度史等。當年我請教的問題,如今仍然普遍存在於各校歷史系。大學越開越多,歷史系開授科目的範圍顯然並未擴大。每所大學好像是同一個模子塑造出來的,開辦那麼多大學幹甚麼?

成就的社會

       大學時代,台南美國新聞處藏有《成就的社會》(Achieving Society),今日世界社翻譯的。該書要旨說:一個社會如果追求成就者(achievement-oriented)眾,追求地位者(status-oriented)寡,這個社會就容易進步,反之則否。確實如此。社會裡如果很多人埋頭苦幹,追求成就,這種社會當然容易進步。如果很多人只知道追求世俗地位,爭權奪利,其極致就是互相毀滅。這種觀念成為我的座右銘。
       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不是看他居於甚麼地位,而是看他作出甚麼成就。以我個人為例,我在學術界只曾短暫當過兼任講師。從世俗角度來看,毫無「地位」可言。但是如以「成就」衡量,我翻譯與撰寫學術著作大大小小四十多本,開闢若干研究領域,這種成就全國能有幾人?如果是在日本,我可能以國士身分領取政府優渥年金退休。
      當然,成就與地位均衡才是理想狀況。我只顧埋頭苦幹,疏於「關心自己私事」。但是如非政治因素狙擊,即使未做好生涯規劃,應該也不至於這麼倒楣。儘管如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日子還是要過的。

西洋星相與紫微斗數

       東西方算命術大不同。紫微斗數反映華人追求福祿壽的人生觀,西洋星相卻別有天地。多年前朋友為我排西洋星相命盤。他們先畫一個圓圈。根據我的資料,在圓周上找出四個點,連成一個方方正正的長方形。他們嚇了一跳,說我的命格與耶穌同屬於聖櫃型。  想不到我很懶得上教會,耶穌卻與我同在,難怪我一直在背十字架。
       相對之下,紫微斗數盤算的是當事人能否發財、升官、長壽,反映華人追求福祿壽的人生觀。台灣到處都有廟宇,屋頂上矗立著福祿壽「三星拱照」塑像。追求福祿壽無可厚非,但是人生應該還有更崇高的價值吧。在華人傳統價值觀裡,耶穌卅三歲慘死,代表著貧賤、短命類型。但是如今全世界估計33%人口是基督徒(含天主教徒)。
       華人崇拜文憑,居然可以從我的面相找到蛛絲馬跡。去年底有事到萬華,突然有位女士跑到我面前。她自稱老遠打量我的面相,算定我為人正直,不會說別人好話(不會諂媚別人)。她嘆道可惜我少讀三年書,否則「台北市長由你當」。我細思其意,體會她講的是我少讀一個博士學位。她從廈門前來台灣跑單幫,算命賺錢,一個星期就回家。
     9.2 第一部曲(下)︰研究所/黨外時期(1977-80)
      早期台灣重視美國,忽視歐洲。大學畢業後,1977年考上台北某大學歐洲研究所。靠著自修,讀了一些歐洲國家憲法與教育制度、社會福利制度資料,補償以前沒考上法律系與教育系的遺憾。這段期間參加黨外運動,影響日後一輩子。
      畢竟讀過幾家學校,深深體會當時有些學校與系所根本是虛構的、是笑話。我完全無從理解日後李遠哲教改「廣設高中、廣設大學」目的何在,如果改為「提升高中、提升大學」還有道裡。 

黨外運動(1977)

      事情其實很單純,民主政治必須要有在野黨。高中時我曾經騎著鐵馬,在台中市大街小巷亂竄,找不到青年黨黨部申請入黨。1977年我來台北就讀研究所,人生地不熟,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該年五種公職選舉。校友周同學穿針引線,結識謝明達、蕭裕珍、邱義仁等黨外學生。
     我們赴各地觀察選情與適度助選,包括宜蘭高鈴鴻、南投張俊宏、桃園許信良、雲林蘇洪月嬌等。曾替蘇洪月嬌站台,講短短幾句話。11月9日投票日爆發中壢事件,國民黨收斂選舉舞弊。  黨外多人當選,士氣大振。 
     蘇洪月嬌是蘇東啟夫人,施明德擔任總幹事。國民黨故意在她住家兼競選辦公室前面挖水溝、修馬路,幾乎阻斷對外交通。投票前一天晚上,我和幾位學生坐在講台上當聽眾,等待黃信介蒞臨演講。想不到那些學生硬把我推到抬面上。我毫無準備,只好硬著頭皮罵國民黨幾句,呼籲支持蘇洪月嬌。台下萬頭鑽動,熱情如火,一點都不像冬季。探照燈從四面八方射來,幾乎張不開眼。講完後,我下台到處走走,發現一個歌舞團在旁邊表演大腿舞,但是幾乎無人觀賞。有人說那是國民黨故意安排,想要分散群眾。
       開票日那天,我到北港某投票所監票。大清早,投票所外面貼滿國民黨候選人傳單。我要求選務人員把它們撕下,否則也應該把黨外人士傳單貼上,才算公平。投票期間,我發現選務人員把一疊疊選票塞進票匭,我在門口大喊作票。警察與一個彪形大漢走來我身邊,狠狠瞪著我。當時中壢事件爆發,國民黨自我收斂,否則我可能當場被人兩拳打昏在地。

台獨黑拳幫:黨外助選團總部(1978)

       1978年立法委員增補選,全國黨外候選人提出共同政見《十二大政治建設》,形成沒有政黨名稱的政團。共同政見包括國會全面改選、省長與院轄市市長直接民選、解除戒嚴、開放黨禁與報禁、司法獨立、軍隊國家化等。現在看來平淡無奇,當時如同革命。這些政見其實早在1964年彭明敏與謝聰敏、魏廷朝《台灣人民自救宣言》就已提出。民主運動真的必須前仆後繼,薪火相傳,否則必會無疾而終。 
      該年九月立委黃信介成立「黨外人士助選團」,施明德擔任總幹事。十一月在民族西路某住宅二樓成立「黨外人士助選團總部」辦公室。黨外候選人包括呂秀蓮、姚嘉文、陳鼓應、張德銘、黃煌雄、陳婉真、王拓等。艾琳達是死忠支持者,嫁給施明德。
      有些巧合形成笑料。有人指出黃信介長得很像鄧小平,而黃華則與中國外交部部長同名同姓。黨外助選團以緊握拳頭象徵爭取人權,拳與權諧音。拳頭圖像因為黑白印刷而呈現黑色,國府醜化為台獨黑拳幫。 

美麗島事件波及(1979) 1979年元旦美國與台灣斷交。國府以此為由,宣布取消立委選舉,助選團總部辦公室關門。施明德囑咐我逃到山上躲一陣子,而他如果再度入獄,希望我能寄信給他。我不相信事情那麼嚴重。該年八月黨外人士創辦《美麗島雜誌》,改以雜誌社為活動據點。我忙著寫論文,失去聯繫。

      1979年12月美麗島事件發生時,教育部下公函給張建邦校長,要求他把我開除。這真是莫明其妙,當時我正在趕寫論文沒南下。其實我一向是個宅男,很少出門。可能因為天生不喜歡上課,被人誤以為每天出外搞革命。張建邦校長拒不從命,他遠比日後開除李文忠的台大校長更有風骨。我是隔了四、五年才知道此事。 

吾黨所宗(1978)

       在「台獨黑拳幫」那段期間,我經常前往總部辦公室當義工。打雜跑腿,代買檳榔與香菸,很沒出息。為了自抬身價,我故意說國民黨派人到我家裡向我父母告狀。想不到引來數人向我打聽是否真實,我反而覺得他們很奇怪。他們奮勇打拼都不怕,卻怕這種區區小事。
       12月5日下午黨外候選人在中山堂,舉辦全國黨外候選人座談會兼中外記者招待會。  前一天下午,施明德臨時囑我替信介仙撰寫一篇演講稿。我不知道該寫甚麼,他要我到小房間裡好好思考。剛好有一對日本人權工作者在裡面休息,我回到鬧哄哄的辦公室,匆忙完稿。該年《黨外文選》未收錄這篇演講稿,信介仙很不高興,後來收錄在1989年《鑼聲若響...黃信介.張俊宏重返美麗島紀念特刊》。   
       這篇講稿從學術角度來看一無是處,如以政治鬥爭角度觀之卻很成功。當天蕭裕珍擔任大會司儀。她在宣佈唱國歌前,要求與會者把國歌歌詞「吾黨所宗」改唱為「吾民所宗」,以示三民主義為全民共同信仰。但是《疾風雜誌》集團不請自來,故意大聲高唱吾黨所宗。國歌問題激起朝野激烈衝突,這是始料未及。
      此外,信介仙批評民主社會黨與青年黨是「國民黨廁所裡的花瓶」,遭到兩黨控告毀謗。施明德私下解說,重點不是花瓶而是廁所。

國歌乎?黨歌乎?

       國歌還是黨歌?看來這個問題還有得吵。我替信介仙撰寫中山堂演講稿,譴責「國民黨以黨歌當作國歌、以黨旗當作國旗」。並且指出中華民國不是民有、民治、民享的共和國,而是國民黨黨有、黨治、黨享的黨主體制。這些話出自雷震《監察院的將來》。國民黨辯稱「吾黨所宗」的「黨」是指鄉黨而非國民黨。說來好笑,我遲至那時候才知道雷震是政治犯。 
      中國共產黨以抗日歌曲「義勇軍進行曲」作為中國國歌,竊取國民黨領導抗日美名。國民黨卻以黨歌為國歌,給人黨國不分之感。民進黨還沒有黨歌,不妨補上。

語言隔閡:打拼、殺、LP

       美麗島大審期間,軍法官常問被告有沒有說台灣人要打拼。「打拼」在外省軍法官耳裡,顯然是打架、拼命之意,教唆人民反叛。但是在閩南語裡意指努力奮鬥,要拼才會贏、七分靠打拼。「打拼」是從日本政府要求台灣人「打眠床、拼床鋪」演變出來的。當時台灣人家裡使用榻榻米,日本政府要求人民把棉被與榻榻米拿出來曬太陽,把灰塵打一打。戰後台灣人沿襲這種習俗,我小時候還曾經「打拼」過榻榻米。
       語言隔閡造成誤解。五二O遊行那天,台北市一分局局長下令霹靂部隊朝向群眾「殺」。我猜想他是喊「上」,鄉音太重而聽來像喊殺。曾有一位退休外交官對我批評李登輝說:「當總統的人講話不可下流,怎麼可以說『中國有多大,崙背比他大』。」原來他把崙背解讀為LP。我解釋「崙背」字意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他沉思一會兒說道︰「我懂了,崙背就是老子的意思。老子比你大。」   

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

       黨外民主運動為甚麼衝突那麼激烈?它代表的不只是政治權力消長。在某些外省裔心裡深處,還代表著生死存亡關頭。這當然是228因素在發酵。
       2014年7月羅榮光牧師轉述一則令他很詫異的故事。他說教友告訴他,2000年政權移轉後,有些外省基督徒「竟然哭成一團。認為陳水扁總統上任後,可能會把他們趕出台灣。」羅牧師認為這些外省人不了解政黨輪替的意義,他說「這些外省人長年來在中國國民黨黨國意識型態洗腦灌輸下,不瞭解民主國家本來就有政黨輪替執政的必要。」  其實問題不是政黨輪替那麼單純。
       羅牧師講這個故事,使我想起一件事:黨外時期曾有某助教向我展示一位外省人寫給某位外省籍教授的信函。信上這麼說︰「1947年二二八事件時,台灣人說三十年後要把國民黨繳械,五十年後要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所謂的繳械意指台灣人子弟當兵人數眾多,等於把蔣介石部隊繳械。1947年三十年後1977年剛好黨外運動蓬勃發展,似乎有繳械之虞。而五十年後1997年李登輝擔任總統,距離2000年只有三年。 
       這應該能夠代表不少外省人的想法。據說這種想法在眷村裡普遍流傳。不難想像,他們一直生活在恐懼中,潛意識裡認為台灣人會為228事件報復。其實228只是極少數外省人參與其事,而且已都往生多年。不做好轉型正義,許多無辜的外省人肩負著「外省人的原罪」世代相傳,而台灣政治就一直陷入藍綠對決的復仇循環裡不克自拔。
       為甚麼深藍民眾對於陳水扁總統恨之入骨?我想起2007年陳水扁總統曾經脫口說出:「嫌台灣不好,中國那麼好。太平洋又沒加蓋,覺得中國好就游過去!」陳總統誤把台灣海峽說成太平洋。他以為這句話很幽默。他完全不知道「太平洋」這三個字扣動外省人最敏感的神經。
       2010年我有幸返回大學演講「南島民族與太平洋文化」。我在隨身碟的電子檔講稿裡,引述陳總統「太平洋沒加蓋」這句話,但是當時沒時間解釋。我的意思是說自己很想跳太平洋,因為研究太平洋歷史沒有出路。也許在某些外省教授與抓耙子心裡,我就像陳總統那樣,想要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誰知道? 

白目(1982)

       戒嚴扭曲人性。不論老師如何愛護學生,不論學生如何尊重老師,政治毒素侵入就造成難以跨越的隔閡。我為白色恐怖留下見證。子為父隱,生為師隱,點到為止。
       我在台北縣土城運輸兵學校服兵役(1980-2)。經常出差到南部,帶領新兵返校,偶爾順道回到母校。當兵兩年,前後兩位老師邀請我退伍後回校任教。當時美麗島大審發生不久,社會上一片肅殺之氣。我擔憂連累師長,忍不住向老師透露在台北期間參加黨外運動。接著收到匿名信罵我。我回信向老師道歉,也放棄返校教書念頭。此後獲得他斥責與鼓勵不定,顯然他也不知所措。有位老師罵我說:「你知不知道他是甚麼出身?學生時代就應該把每個老師的背景打聽清楚。」曾在街上遇到一位老師,他嚇得立刻轉身逃到巷子裡。  

白癡(1982)

      1982年五月退伍後,毛樹清老師愛護學生心切,提議我撰寫自白書(悔過書),次日由他轉給王昇將軍。王將軍打個電話,後天就到台灣大學擔任專任講師與外交部服務,兩份專職工作兩份薪水。他說他知道我很喜歡讀書,但是被台獨人士牽著鼻子走,而王昇將軍最喜歡知錯能改的青年學生。我衷心感激,但是我覺得我不夠資格接受這種太優渥的待遇。當時剛好輿論一片撻伐黑官之聲,我這個黨外青年一退伍就立刻去當黑師、黑官?這件事後來變成流氓鬥爭我的罪名:與國民黨老師關係良好。國民黨老師想要協助我,那些流氓卻恩將仇報想要消滅我。
      毛老師必然知悉美麗島事件後,教育部要求張建邦校長把我開除之事,才會對我特別關懷。但是他說王將軍會派人保護我的安全,防範台獨人士追殺,一直令我很不解。難道黨外學生各個都是核心人物或汪洋大盜?天性不喜歡上課,毛老師這麼愛護我,令我很慚愧。他最早建議國府開放海外台獨理論,希望能讓國人免疫。毛老師是外省人。我本來就沒有省籍觀念。研究人權以後,更體認省籍歧視也屬於一種種族歧視。
       朋友笑我白目,我說還要加上白癡。但是有位巫先生卻說:台灣如有很多人像你這麼善良且有原則,早就獨立建國了。而當年我如果寫篇自白書,如今我可能已把全世界歷史翻譯為中文。學生時代就這麼糊塗結束,以後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第1部曲困知勉行的學生歲月,包含參加黨外運動的那段日子。第二部曲是退伍後顛沛流離的流浪歲月(1982-2000),第三部曲是2000年政權移轉後犯小人的絕望歲月(2000-14)。我遭到新潮流流氓鬥爭,打拼一輩子卻前功盡棄。 最後總算覺醒,準備走出陰霾,開創第四部曲。 墓誌銘

   自思孓然一身。來日不支倒地時,可能會像路邊躺下的流浪狗。這使我不寒而慄。我確實應該記錄一些東西,證明自己曾經是個有血肉、有夢想的人。至於墓誌銘,或可這麼預擬:「這裡躺著,應該是個人。他頭殼發燒。勞碌命,一生不知道在窮忙甚麼。他是生下來還債的,前一輩子積欠台灣太多債務,再怎麼還都還不清。」
   自我清算。我究竟能夠留給台灣甚麼?我好像沒有活過。幸虧曾有一些翻譯與著作出版,總算沒繳白卷。看來好像一堆廢紙,至少是具體而且可以觸摸的遺產。然而人有沒有活過,不需要靠著寫書來證明。孔子述而不作,耶穌未曾留下片紙隻字,難道他們沒有活過?有時候覺得自己來到人間白跑一趟,徒然令父母傷心。

人會尋夢,才真的活過

     衡量一個人是否活過,應該以甚麼作為標準?以成敗論英雄嗎?顯然不很恰當。柯文哲說得好,「失敗是常態,成功是意外」。我大致過著常態生活,不曾遭到意外打擊。他也說︰「人如果沒有夢想,那跟阿米巴有什麼兩樣?」我想只要曾有夢想並且打拼過,即使失敗,也可以算是曾經活過。偶然接觸谷村新司《風姿花伝》裡的歌詞「人會尋夢,所以才真的活過」,前一句則說「人會尋夢,所以才虛幻無常」。        
     我夢,故我在。阿米巴不會尋夢。就跟許多人一樣,我尋過夢。有的夢實現了,例如打倒戒嚴。雖然只曾發揮蚍蜉撼樹的渺小力量,我畢竟流過淚也流過汗,這證明我曾經活過。其他的夢落空了,顯得人生虛幻無常。我夢想台灣有部新憲法、台灣走入國際社會、把全世界歷史翻譯成中文。這些大夢仍未實現,但是我還不致於發狂。這必須歸功於生活中還有一些小確幸,例如喝杯咖啡或是聽首歌曲來自我鬆弛或麻痺。就跟許多人那樣,我就靠著無數小確幸,貫串與撐起貧乏的一生。這也可以說是苦中作樂吧。 

開創第四部曲

      寫完自艾自憐的自傳三部曲,宣洩滿腔哀慟與悲憤,意外獲得洗滌(catharsis)的心理治療效果。原本只記得英文有個單字三部曲(Triology),自忖寫完三部曲大概氣數將盡。天亡我也!不料上網搜尋,卻發現英文還有另一個單字四部曲(Tetralogy)。我突然轉念,難道不能開創生命的第四部曲?境由心生。乍見柳岸花明,豁然開朗。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虛擲這麼多時間撰寫甚麼自傳。但願天假以年,來日能為第四部曲再寫一本書。英文好像沒有「五部曲」這種單字。
      卸下心靈枷鎖,感覺腳步輕盈。西方俗諺說「生命隨時會給你一個新起點,只要你能掌握」。是的,台灣還有許多事情等待著我們做。只要有心,不難找到新起點重新出發,雖然無法預知採取甚麼形式(2014/9/4)。
      9.1 第一部曲(上)︰困知勉行的學生歲月 
      第一部曲太長,分為上下兩篇。從家族背景談起。唐山過台灣,我只不過是第三代,不難萌生「不必當漢奸、不可當台奸」的想法。
      高中時代是思想狂飆的歲月,關心外交與憲法、教育。這三大領域幾乎型塑我的一生,活得很命苦。在世界新專讀過一個月,英文老師就是張俊宏先生。重考改讀南部某大學歷史系。研究所時代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留待下篇敘述。 
                 (一)家族背景
       日本時代,祖父蔡屋從唐山泉州移民前來鹿港。在天后宮右後方開設銀樓,從事黃金買賣。事業有成,從唐山迎娶祖母蔡儉,並且接來曾祖父。二戰期間,總督府強制收購黃金,銀樓被迫關門。  我是七個兄弟姊妹的老么,底下有一個妹妹。
      父親蔡朝安排行第三,娶妻彰化縣福興鄉福南村施素鑾女士。施女士應是當地平埔巴布薩族(貓霧族)後裔,或許可以攀上荷蘭時代的大肚王也說不定。後來父親移居台中市,在台灣省菸酒公賣局台中菸葉廠任職。
      1952年8月出生於台中市,畢業於大同國民小學。小學時喜歡繪畫,作品常貼在校長室旁邊。初中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青少年時期就是那種「囝仔郎有耳無嘴」的時代,經常滿腹委屈而無從申訴,因此對於2014年三月太陽花學運最能感同身受。當時國府壓制台灣母語與文化,自己推行黨化教育,卻侮辱學生的父執輩受過日本奴化教育。這都是我那個世代台灣人的共同經驗。 
      堂兄蔡漢清1946年行政專科 (今中興大學前身)畢業後,在台北縣樹林鐵路局服務,涉及地下組織省工委李生財案而被送往綠島關了十五年。據說因為同事是匪諜,知匪不報而罹罪。我是歷史園丁,摸索全球歷史,卻不曾耕耘家族歷史,很慚愧。
               (二)高中時期 
       高中聯考,考上台中市立二中。當時政府開始推行「省辦高中、市辦初中」。高二轉往省立台中二中高中部,喜歡顯微鏡下的細菌,就讀自然組。天性比較接近文法科,作文與壁報比賽奪魁,準備轉到社會組,想不到數學與物理兩科死當而慘遭留級。本來我想休學,像李敖那樣,再以同等學力報考大學,但是家人反對。我沒有勇氣堅持己見,缺乏偉人特質。我屬於「無三小路用」那種類型,可以預見日後做不出甚麼大事。留級使我很不服氣,自尊心深受打擊,挫折感一直跟隨著我一輩子。
     高中時擔任學校合唱團男低音,音樂老師很欣賞我。如非個性太內向,我可能會去報考音樂系。我也曾想報考軍校政工幹校。 

思想狂飆期

      高中時代是我的思想狂飆期,深切關懷外交與憲法、教育問題,型塑日後一生。經常造訪省立台中圖書館與一些舊書攤。泛覽群籍,囫圇吞棗。賈伯斯訓勉人們Stay hungry(求知若饑)是對我最好的寫照。
      涉獵群籍包括孫中山《演講本三民主義》因而關切政治、《胡適文存》因而關切教育且成為自由主義者、雷震《監察院之將來》因而懷疑憲法、沈剛伯翻譯與增潤《世界通史》、威爾斯《世界史綱》因而平等重視全世界各種文化且日後偏重國內最忽視的第三世界史、文星雜誌、章回小說《水滸傳》與《三國演義》等、莎士比亞劇本、三十年代中國文學等。 

胡適自由主義薰陶

       深受胡適自由主義薰陶與其「於不疑處有疑」精神感染,我無法成為教條主義者,這也應是如今我能跳脫藍綠對決的主因之一。胡適曾經批評中國沒有一所大學超過百年,這在加上我就學期間的感觸與不幸經驗,激發我關心教育。而胡適說「與其在課堂誤人子弟,不如翻譯一本世界名著貢獻大」,就我而言更是君子所見略同。
       胡適以烏鴉自況。  他自勉「寧鳴而死、不默而生」,這鼓勵我喜愛批評。但是在台灣社會,喜愛批評幾乎是自殺行為。古希臘人喜歡辯論,產生詭辯學派(sophists)。台灣很少人願意聽到或是講出不同聲音,人們講究以和為貴、察言觀色、揣摩上意。

基督教信仰

      胡適激烈批評中華文化,近乎主張全盤西化,深刻影響我。當時我認為西方國家進步是因為信奉基督教之故,經常上教堂摸索教義。也因而疏離台灣民俗宗教與習俗,甚至疏離父母親友。我想像著只要台灣人都改信基督教,台灣就會像西方國家那麼進步。大學時終於受洗,一度幾乎在信仰上精神崩潰,差點報考神學研究所。
      高中時代經常到基督教堂聽教,偶爾也上英文查經班。當時正值越南戰爭,台中市假日街頭經常出現美國大兵摟著吧女,也有大兵到教堂開英文查經班。我笑說他們一手持槍,一手持聖經。查經班使用的聖經是1611年詹姆士國王版本的修訂本(KJRE

),屬於中世紀英文,這把我的英文學習搞得昏頭轉向。

      那時候國府高喊反攻大陸。想到將來要攻到喜馬拉雅山很辛苦,經常跑操場鍛鍊身體,很像電影《阿甘正傳》裡的阿甘。大學時代仍然常跑操場,上了研究所之後中斷。但是這已經練就我每天抽菸兩、三包還不會死的本錢。但是有人說我只會抽空煙。

外交狂的誕生(1967)

      西方人說,一個人如有理想,三十歲以前就會發作。我顯然在高中時代就已經發作。去年2013年遇到台中市立二中高一同學蔡智信(世界柯蔡宗親總會秘書長)。他提醒我說,1967年高一時我曾經參加救國團徵文比賽第二名。我才想起當年我以自選題目,抨擊當時國府「敵來我逃」外交政策。當時我國與非洲國家斷交的新聞報導最多,外交與非洲就像晶片植入我的大腦。外交一直是我終身關懷的領域。
      研究歷史,才能了解政治。這就像必須研究228與台灣百餘年來、甚至四百年來歷史,才可能了解今天台灣的統獨問題與藍綠對決。退伍後我翻譯與研究世界各國歷史,除了學術興趣之外,就是準備與世界各國逐一建交。至於司馬遷所謂「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的境界,我還高攀不上。想要打破外交孤立,必須腳踏實地好好研究,光喊口號、裝腔作勢毫無益處。很遺憾台灣外交遭到中國「鬼打牆」無從突圍,而我研究第三世界歷史,卻因為缺乏博士學位而幾乎無法在學術界發揮光熱。

《釣魚臺是我們的》(1971)

      1971年就讀省立台中二中高三下時,繪製壁報《釣魚台是我們的》,自行張貼在校園裡。高中時讀過太多列強侵略中國的歷史,對於日本侵佔釣魚台非常氣憤。當別人準備大專聯考時,我卻花了一個多星期課餘時間繪製這幅壁報。引用資料取自報紙與胡秋原《中華雜誌》。我多次參加壁報與作文比賽得獎,繪製壁報對我不是難事。
     隔天總教官在朝會時大罵我愛出風頭。他邀集各班班長與我這個學術股長開會,訓勉我們好好讀書。林金良同學建議我把那幅壁報的相片放在畢業紀念冊裡,可惜我沒聽他的話。劉昌崙律師應該還記得這件事。 

世界新專(1971/9)

     思慮太多,偏離課業,不利於制式考試。1971年第一次參加大專聯考,以各大學法律系為第一志願,立志研究憲法。我還報考政工幹校,戴上隱形眼鏡,神色緊張而被發覺,失去參考資格。還記得當時有位教官公開鼓勵有志青年報考軍校,私下卻勸我不要去考。結果考上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就讀一個月休學。
     當時英文老師是張俊宏先生,離校後才知道他是政論家張景涵。我在《大學雜誌》第二期發表讀者投書替他辯護。我說他主張革新保台與廢除戒嚴,只是改革家而非台獨叛國份子。  沒想到日後黨外運動期間再與他相遇。

(三)大學時期(1972-77)

       1972年重考,以教育系為第一志願,立志改革教育,卻考上南部某大學剛剛草創的歷史系。讀了五年才畢業。這是一段非常痛苦的歲月。當時除非必要,我不走入教室。歷史應該是很有趣的研究領域,怎麼有人居然可以把它教得枯燥無趣,讓人覺得好像是在喝毒藥。而有的老師勸學生轉系,有的老師鼓勵學生不要洩氣,畢業後可以去賣牛肉麵。聽說學校不准辦班刊與舉辦讀書會,我就故意著手去作,為學弟妹開創先例。經常與黨棍學生發生衝突。一段很生澀的感感,造成我獨身的主因。 
      大學畢業後,偶然發現當時政府每學年補助公立大學學生兩萬元。這使得我更體認應該回饋社會,日後常作一些吃力不討好的傻事。  

憲法之戀

       考大學沒考上法律系非常遺憾。大二時曾向彭老師抱怨說,我立志研究憲法,但是考不上法律系。她說我高中就會關心憲法,如果在美國可以獲得全額獎學金就讀法律系,但是在台灣只好被人當作思想犯。這就是民主與專制的差別。
       儘管如此,大三選修中華民國憲法,兩學期分別為95與85分。授課老師託同學告訴我,下學期不能再給我95分,因為我都不上課。我很少到教室,有的同學誤以為我天分很高。其實不然,我窩在宿舍讀書。

歷史研究:天殘地缺

       高中時讀過威爾斯《世界史綱》。此書平等看待世界各地文化,絕不扭於一般教科書的歐洲中心史觀。就讀歷史系時,曾很天真請教系主任為什麼系裡未開授中東史、非洲史、拉丁美洲史、太平洋史、印度史等。當年我請教的問題,如今仍然普遍存在於各校歷史系。大學越開越多,歷史系開授科目的範圍顯然並未擴大。每所大學好像是同一個模子塑造出來的,開辦那麼多大學幹甚麼?

成就的社會

       大學時代,台南美國新聞處藏有《成就的社會》(Achieving Society),今日世界社翻譯的。該書要旨說:一個社會如果追求成就者(achievement-oriented)眾,追求地位者(status-oriented)寡,這個社會就容易進步,反之則否。確實如此。社會裡如果很多人埋頭苦幹,追求成就,這種社會當然容易進步。如果很多人只知道追求世俗地位,爭權奪利,其極致就是互相毀滅。這種觀念成為我的座右銘。
       衡量一個人的價值,不是看他居於甚麼地位,而是看他作出甚麼成就。以我個人為例,我在學術界只曾短暫當過兼任講師。從世俗角度來看,毫無「地位」可言。但是如以「成就」衡量,我翻譯與撰寫學術著作大大小小四十多本,開闢若干研究領域,這種成就全國能有幾人?如果是在日本,我可能以國士身分領取政府優渥年金退休。
      當然,成就與地位均衡才是理想狀況。我只顧埋頭苦幹,疏於「關心自己私事」。但是如非政治因素狙擊,即使未做好生涯規劃,應該也不至於這麼倒楣。儘管如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日子還是要過的。

西洋星相與紫微斗數

       東西方算命術大不同。紫微斗數反映華人追求福祿壽的人生觀,西洋星相卻別有天地。多年前朋友為我排西洋星相命盤。他們先畫一個圓圈。根據我的資料,在圓周上找出四個點,連成一個方方正正的長方形。他們嚇了一跳,說我的命格與耶穌同屬於聖櫃型。  想不到我很懶得上教會,耶穌卻與我同在,難怪我一直在背十字架。
       相對之下,紫微斗數盤算的是當事人能否發財、升官、長壽,反映華人追求福祿壽的人生觀。台灣到處都有廟宇,屋頂上矗立著福祿壽「三星拱照」塑像。追求福祿壽無可厚非,但是人生應該還有更崇高的價值吧。在華人傳統價值觀裡,耶穌卅三歲慘死,代表著貧賤、短命類型。但是如今全世界估計33%人口是基督徒(含天主教徒)。
       華人崇拜文憑,居然可以從我的面相找到蛛絲馬跡。去年底有事到萬華,突然有位女士跑到我面前。她自稱老遠打量我的面相,算定我為人正直,不會說別人好話(不會諂媚別人)。她嘆道可惜我少讀三年書,否則「台北市長由你當」。我細思其意,體會她講的是我少讀一個博士學位。她從廈門前來台灣跑單幫,算命賺錢,一個星期就回家。
     9.2 第一部曲(下)︰研究所/黨外時期(1977-80)
      早期台灣重視美國,忽視歐洲。大學畢業後,1977年考上台北某大學歐洲研究所。靠著自修,讀了一些歐洲國家憲法與教育制度、社會福利制度資料,補償以前沒考上法律系與教育系的遺憾。這段期間參加黨外運動,影響日後一輩子。
      畢竟讀過幾家學校,深深體會當時有些學校與系所根本是虛構的、是笑話。我完全無從理解日後李遠哲教改「廣設高中、廣設大學」目的何在,如果改為「提升高中、提升大學」還有道裡。 

黨外運動(1977)

      事情其實很單純,民主政治必須要有在野黨。高中時我曾經騎著鐵馬,在台中市大街小巷亂竄,找不到青年黨黨部申請入黨。1977年我來台北就讀研究所,人生地不熟,適逢黨外運動風起雲湧。該年五種公職選舉。校友周同學穿針引線,結識謝明達、蕭裕珍、邱義仁等黨外學生。
     我們赴各地觀察選情與適度助選,包括宜蘭高鈴鴻、南投張俊宏、桃園許信良、雲林蘇洪月嬌等。曾替蘇洪月嬌站台,講短短幾句話。11月9日投票日爆發中壢事件,國民黨收斂選舉舞弊。  黨外多人當選,士氣大振。 
     蘇洪月嬌是蘇東啟夫人,施明德擔任總幹事。國民黨故意在她住家兼競選辦公室前面挖水溝、修馬路,幾乎阻斷對外交通。投票前一天晚上,我和幾位學生坐在講台上當聽眾,等待黃信介蒞臨演講。想不到那些學生硬把我推到抬面上。我毫無準備,只好硬著頭皮罵國民黨幾句,呼籲支持蘇洪月嬌。台下萬頭鑽動,熱情如火,一點都不像冬季。探照燈從四面八方射來,幾乎張不開眼。講完後,我下台到處走走,發現一個歌舞團在旁邊表演大腿舞,但是幾乎無人觀賞。有人說那是國民黨故意安排,想要分散群眾。
       開票日那天,我到北港某投票所監票。大清早,投票所外面貼滿國民黨候選人傳單。我要求選務人員把它們撕下,否則也應該把黨外人士傳單貼上,才算公平。投票期間,我發現選務人員把一疊疊選票塞進票匭,我在門口大喊作票。警察與一個彪形大漢走來我身邊,狠狠瞪著我。當時中壢事件爆發,國民黨自我收斂,否則我可能當場被人兩拳打昏在地。

台獨黑拳幫:黨外助選團總部(1978)

       1978年立法委員增補選,全國黨外候選人提出共同政見《十二大政治建設》,形成沒有政黨名稱的政團。共同政見包括國會全面改選、省長與院轄市市長直接民選、解除戒嚴、開放黨禁與報禁、司法獨立、軍隊國家化等。現在看來平淡無奇,當時如同革命。這些政見其實早在1964年彭明敏與謝聰敏、魏廷朝《台灣人民自救宣言》就已提出。民主運動真的必須前仆後繼,薪火相傳,否則必會無疾而終。 
      該年九月立委黃信介成立「黨外人士助選團」,施明德擔任總幹事。十一月在民族西路某住宅二樓成立「黨外人士助選團總部」辦公室。黨外候選人包括呂秀蓮、姚嘉文、陳鼓應、張德銘、黃煌雄、陳婉真、王拓等。艾琳達是死忠支持者,嫁給施明德。
      有些巧合形成笑料。有人指出黃信介長得很像鄧小平,而黃華則與中國外交部部長同名同姓。黨外助選團以緊握拳頭象徵爭取人權,拳與權諧音。拳頭圖像因為黑白印刷而呈現黑色,國府醜化為台獨黑拳幫。 

美麗島事件波及(1979) 1979年元旦美國與台灣斷交。國府以此為由,宣布取消立委選舉,助選團總部辦公室關門。施明德囑咐我逃到山上躲一陣子,而他如果再度入獄,希望我能寄信給他。我不相信事情那麼嚴重。該年八月黨外人士創辦《美麗島雜誌》,改以雜誌社為活動據點。我忙著寫論文,失去聯繫。

      1979年12月美麗島事件發生時,教育部下公函給張建邦校長,要求他把我開除。這真是莫明其妙,當時我正在趕寫論文沒南下。其實我一向是個宅男,很少出門。可能因為天生不喜歡上課,被人誤以為每天出外搞革命。張建邦校長拒不從命,他遠比日後開除李文忠的台大校長更有風骨。我是隔了四、五年才知道此事。 

吾黨所宗(1978)

       在「台獨黑拳幫」那段期間,我經常前往總部辦公室當義工。打雜跑腿,代買檳榔與香菸,很沒出息。為了自抬身價,我故意說國民黨派人到我家裡向我父母告狀。想不到引來數人向我打聽是否真實,我反而覺得他們很奇怪。他們奮勇打拼都不怕,卻怕這種區區小事。
       12月5日下午黨外候選人在中山堂,舉辦全國黨外候選人座談會兼中外記者招待會。  前一天下午,施明德臨時囑我替信介仙撰寫一篇演講稿。我不知道該寫甚麼,他要我到小房間裡好好思考。剛好有一對日本人權工作者在裡面休息,我回到鬧哄哄的辦公室,匆忙完稿。該年《黨外文選》未收錄這篇演講稿,信介仙很不高興,後來收錄在1989年《鑼聲若響...黃信介.張俊宏重返美麗島紀念特刊》。   
       這篇講稿從學術角度來看一無是處,如以政治鬥爭角度觀之卻很成功。當天蕭裕珍擔任大會司儀。她在宣佈唱國歌前,要求與會者把國歌歌詞「吾黨所宗」改唱為「吾民所宗」,以示三民主義為全民共同信仰。但是《疾風雜誌》集團不請自來,故意大聲高唱吾黨所宗。國歌問題激起朝野激烈衝突,這是始料未及。
      此外,信介仙批評民主社會黨與青年黨是「國民黨廁所裡的花瓶」,遭到兩黨控告毀謗。施明德私下解說,重點不是花瓶而是廁所。

國歌乎?黨歌乎?

       國歌還是黨歌?看來這個問題還有得吵。我替信介仙撰寫中山堂演講稿,譴責「國民黨以黨歌當作國歌、以黨旗當作國旗」。並且指出中華民國不是民有、民治、民享的共和國,而是國民黨黨有、黨治、黨享的黨主體制。這些話出自雷震《監察院的將來》。國民黨辯稱「吾黨所宗」的「黨」是指鄉黨而非國民黨。說來好笑,我遲至那時候才知道雷震是政治犯。 
      中國共產黨以抗日歌曲「義勇軍進行曲」作為中國國歌,竊取國民黨領導抗日美名。國民黨卻以黨歌為國歌,給人黨國不分之感。民進黨還沒有黨歌,不妨補上。

語言隔閡:打拼、殺、LP

       美麗島大審期間,軍法官常問被告有沒有說台灣人要打拼。「打拼」在外省軍法官耳裡,顯然是打架、拼命之意,教唆人民反叛。但是在閩南語裡意指努力奮鬥,要拼才會贏、七分靠打拼。「打拼」是從日本政府要求台灣人「打眠床、拼床鋪」演變出來的。當時台灣人家裡使用榻榻米,日本政府要求人民把棉被與榻榻米拿出來曬太陽,把灰塵打一打。戰後台灣人沿襲這種習俗,我小時候還曾經「打拼」過榻榻米。
       語言隔閡造成誤解。五二O遊行那天,台北市一分局局長下令霹靂部隊朝向群眾「殺」。我猜想他是喊「上」,鄉音太重而聽來像喊殺。曾有一位退休外交官對我批評李登輝說:「當總統的人講話不可下流,怎麼可以說『中國有多大,崙背比他大』。」原來他把崙背解讀為LP。我解釋「崙背」字意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他沉思一會兒說道︰「我懂了,崙背就是老子的意思。老子比你大。」   

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

       黨外民主運動為甚麼衝突那麼激烈?它代表的不只是政治權力消長。在某些外省裔心裡深處,還代表著生死存亡關頭。這當然是228因素在發酵。
       2014年7月羅榮光牧師轉述一則令他很詫異的故事。他說教友告訴他,2000年政權移轉後,有些外省基督徒「竟然哭成一團。認為陳水扁總統上任後,可能會把他們趕出台灣。」羅牧師認為這些外省人不了解政黨輪替的意義,他說「這些外省人長年來在中國國民黨黨國意識型態洗腦灌輸下,不瞭解民主國家本來就有政黨輪替執政的必要。」  其實問題不是政黨輪替那麼單純。
       羅牧師講這個故事,使我想起一件事:黨外時期曾有某助教向我展示一位外省人寫給某位外省籍教授的信函。信上這麼說︰「1947年二二八事件時,台灣人說三十年後要把國民黨繳械,五十年後要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所謂的繳械意指台灣人子弟當兵人數眾多,等於把蔣介石部隊繳械。1947年三十年後1977年剛好黨外運動蓬勃發展,似乎有繳械之虞。而五十年後1997年李登輝擔任總統,距離2000年只有三年。 
       這應該能夠代表不少外省人的想法。據說這種想法在眷村裡普遍流傳。不難想像,他們一直生活在恐懼中,潛意識裡認為台灣人會為228事件報復。其實228只是極少數外省人參與其事,而且已都往生多年。不做好轉型正義,許多無辜的外省人肩負著「外省人的原罪」世代相傳,而台灣政治就一直陷入藍綠對決的復仇循環裡不克自拔。
       為甚麼深藍民眾對於陳水扁總統恨之入骨?我想起2007年陳水扁總統曾經脫口說出:「嫌台灣不好,中國那麼好。太平洋又沒加蓋,覺得中國好就游過去!」陳總統誤把台灣海峽說成太平洋。他以為這句話很幽默。他完全不知道「太平洋」這三個字扣動外省人最敏感的神經。
       2010年我有幸返回大學演講「南島民族與太平洋文化」。我在隨身碟的電子檔講稿裡,引述陳總統「太平洋沒加蓋」這句話,但是當時沒時間解釋。我的意思是說自己很想跳太平洋,因為研究太平洋歷史沒有出路。也許在某些外省教授與抓耙子心裡,我就像陳總統那樣,想要把外省人扔到太平洋。誰知道? 

白目(1982)

       戒嚴扭曲人性。不論老師如何愛護學生,不論學生如何尊重老師,政治毒素侵入就造成難以跨越的隔閡。我為白色恐怖留下見證。子為父隱,生為師隱,點到為止。
       我在台北縣土城運輸兵學校服兵役(1980-2)。經常出差到南部,帶領新兵返校,偶爾順道回到母校。當兵兩年,前後兩位老師邀請我退伍後回校任教。當時美麗島大審發生不久,社會上一片肅殺之氣。我擔憂連累師長,忍不住向老師透露在台北期間參加黨外運動。接著收到匿名信罵我。我回信向老師道歉,也放棄返校教書念頭。此後獲得他斥責與鼓勵不定,顯然他也不知所措。有位老師罵我說:「你知不知道他是甚麼出身?學生時代就應該把每個老師的背景打聽清楚。」曾在街上遇到一位老師,他嚇得立刻轉身逃到巷子裡。  

白癡(1982)

      1982年五月退伍後,毛樹清老師愛護學生心切,提議我撰寫自白書(悔過書),次日由他轉給王昇將軍。王將軍打個電話,後天就到台灣大學擔任專任講師與外交部服務,兩份專職工作兩份薪水。他說他知道我很喜歡讀書,但是被台獨人士牽著鼻子走,而王昇將軍最喜歡知錯能改的青年學生。我衷心感激,但是我覺得我不夠資格接受這種太優渥的待遇。當時剛好輿論一片撻伐黑官之聲,我這個黨外青年一退伍就立刻去當黑師、黑官?這件事後來變成流氓鬥爭我的罪名:與國民黨老師關係良好。國民黨老師想要協助我,那些流氓卻恩將仇報想要消滅我。
      毛老師必然知悉美麗島事件後,教育部要求張建邦校長把我開除之事,才會對我特別關懷。但是他說王將軍會派人保護我的安全,防範台獨人士追殺,一直令我很不解。難道黨外學生各個都是核心人物或汪洋大盜?天性不喜歡上課,毛老師這麼愛護我,令我很慚愧。他最早建議國府開放海外台獨理論,希望能讓國人免疫。毛老師是外省人。我本來就沒有省籍觀念。研究人權以後,更體認省籍歧視也屬於一種種族歧視。
       朋友笑我白目,我說還要加上白癡。但是有位巫先生卻說:台灣如有很多人像你這麼善良且有原則,早就獨立建國了。而當年我如果寫篇自白書,如今我可能已把全世界歷史翻譯為中文。學生時代就這麼糊塗結束,以後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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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第2部曲

     9.3第二部曲︰退伍後的流浪歲月(1982-2000) 
     退伍後茫茫然。遇到老友,邀我為康寧祥《亞洲人》與《暖流》雜誌寫些小文章,意外發現自己還有能力翻譯英文文章。立志一鼓作氣,把世界各地歷史譯為中文,總共翻譯史學名著大小將近四十本。晨昏顛倒,坐姿不當,積勞成疾,幾乎賠掉老命。 
     曾有朋友問我既然這麼喜歡讀書,為什麼要和政客葛葛纏。我說這是宿命,跳不開。誠如某教授提醒我的:梁山泊108條好漢,一個個都是被逼上梁山。
     稱為流浪歲月,主要是指心靈狀態而言。只能埋頭苦幹,不要奢望獲得甚麼果實。前不巴村,後不接店。學術方面,我沒把握一些任教機會,只熱衷於埋頭譯書。政治方面,1991年我反對雙首長制而在民進黨內近乎孤立,再遭到大教授誤解與抹黑宣傳。我懶得解釋甚麼,天性本來就不喜歡爭權奪利。除非變天,否則我不可能會有出路,終於2000年民進黨拜國民黨分裂之賜而撿到政權,想不到我立刻遭到流氓鬥爭。
       在這段期間,楊碧川對我說了一句最令我難忘的話︰「蔡百銓,這個社會太對不起你」,雖然我不很清楚他講那句話的意思。 

阿拉伯之戀 (1983)

      1982年退伍後,考取教育部與沙烏地阿拉伯交換學生的獎學金,不知何故延後。次年前往利雅德大學就讀。我想要一窺伊斯蘭教奧秘,同時思考台灣如何與伊斯蘭國家交往。留學情況很糟糕。遇到車禍,左頰骨骨折,幸虧台灣醫師幫我診治。八個台灣學生中,夾雜著國民黨海工會與調查局成員。他們互如水火,在外國學生面前指控對方是政府派去的特務。1984年返國,埋首研究中東與伊斯蘭教。

軍校上課兩次(1987)

      1984年我返國,譯註《阿拉伯人的歷史》,並在「中華民國阿拉伯文化經濟協會」《中阿文經雙月刊》發表十多篇文章。  1987年有位姜小姐原擬在國防管理學院開授中東研究,嫁到香港而臨時取消,雙月刊總編輯推薦我去接課。上完第二次課後,班長說軍校校園出入證換新,取回我的舊證。當晚他來電告知,這堂課取消了。
      我原本希望教學相長,好好研究中東,為來日外交作準備。到軍校教書這件事,在有心人操作下,變成我與國民黨關係良好的鐵證如山之一。2014年初還有獨派大老就這件事對我提出質疑。寧可懷疑我將近二十年,卻不願意花十分鐘聽我解說。

法國之戀(1987/8) 1987年三月我離開國防管理學院。剛好朋友準備到法國留學,邀我同往。我永遠無法忘記出國前,先父母望著我的那種愁悵茫然的眼神。9月28日民進黨成立。我卻於三天前離開台灣,錯失成為創黨黨員機會。 9月25日我們與臨時認識的朋友搭機前往巴黎,很幸運到達巴黎當天就遇到一位台僑準備出租公寓。當晚有一位同學惶恐問道:「如果我們這裡住有一位台獨份子,回國後怎麼辦?」這就是台灣人!第二天早上我攜帶著行理,搭火車轉赴香檳省的Rheim小城市讀法文。

     一年後回來台灣。海關職員說電腦上沒有我的資料,帶我到一個小房間審核證件。後來聽到陳菊與人聊天,才知道這是官方對待異議人士的方式。而拙譯《簡明中東史》未獲官方審核通過,失去返回法國讀書盤纏。朋友勸我向信介仙開口,以我的身價至少五百萬。我到辜寬敏辦的雜誌《台灣文藝春秋》應徵,辜先生邀我星期天到鹿港民俗文物館 (我是鹿港/台中人)。我擔憂他給我錢,不敢去。返國後我譯出國內第一本《法國史》。從戴高樂第五共和憲法,我獲得靈感而提出「中華民國第二共和憲法」構想。

民進黨中央黨部(1991)

      1990年12月8日我加入民進黨。入黨次日,四個佩帶槍棍的警察前來我住處「戶口檢察」。  1991年三月在民進黨中央黨部任職,協助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黃煌雄完成與出版《民主大憲章》。  當時信介仙擔任黨主席,黃煌雄與許信良主持制定《民主大憲章》。他們主張雙首長制,我主張總統制。黃煌雄三令五申,說我沒有發言權。
       我離開中央黨部,在自立晚報撰文主張總統制。這是有鑑於當時民進黨在一對一的縣市長選舉能夠獲勝,在一對一的總統大選也有獲勝可能。何況當時台灣只有兩個政黨,總統制才是硬道理。過去我只曾想過參加一次選舉但未參選:1991年第二屆國代選舉。2014年四月聽到太陽花學運學生主張制憲,讓我宛如看到昔日故我。 

大教授與冷笑話(1991)

       2000年政權移轉後,朋友告訴我說,大教授「在背後罵你說平時不關心政治,不反國民黨,現在卻搶官作。還說以前你嫌薪水太少而不想在中央黨部工作」。接著,我遇到大教授本人,他以一貫的鼻音嘲笑我「你不是說你不關心政治嗎」。其實從1991年起,大教授就開始散佈他對我的偏見。
       1991年三月我離開中央黨部。我反對雙首長制,主張總統制,但我沒有發言權。我到外面宣揚總統制。有一位黨工離職後,習慣晚上打電話給我。他吃喝嫖賭,品行不良。我經常在電話上敷衍他說:「我不關心政治,討厭政治。中央黨部薪水太少」云云。我這麼說,因為我的電話都會遭到監聽。這是我欺騙監聽單位的「欺敵政策」,讓監聽者認為我是個沒志氣的傢伙。想不到敵人不相信我的話,白癡與大教授卻都相信了,並且到處替我宣傳。大教授見到我就嘲笑我很膽小。
       我猜想大教授與一些人當時也在該離職黨工身邊,偷聽我與他的對話。他們必然認為我與離職黨工私下談話,才能吐露真正的心聲。我懶得去找他們解釋,我相信日久見人心。一個人關不關心政治或是真的嗜錢如命,不是聽他自己怎麼說。為什麼做事必須這麼鬼鬼祟祟?只知道大教授學富億車,想不到還有識人之明。大教授僕僕風塵,很愛台灣。不知道如今是否還主張雙首長制?是否還主張與北韓建交?是否已經查出 Avars是哪個民族?
       電話遭到竊聽,就像脫光身子讓人家用放大鏡偵查。不論你與男女朋友或任何人談論甚麼,每個字句都會被錄音下來,毫無隱私可言。早期竊聽設備比較差,剛開始講話不久就會發出卡卡兩聲,好像是在示威與警告。有時候竊聽單位也會疏忽而沒放好電話。曾有一次電話鈴響,我拿起聽筒,聽到兩位婦女對話。我故意裝貓叫喵喵喵,還向她們問候。她們互問怎麼這樣,接著嚇得掛斷電話。

台灣不是PRC一部分(1991/8)

       1991年四月在《首都早報》撰文,有效倡議並且激起重返聯合國運動。  同年八月我以 Taiwan International Support Group名義印製信封,託人請旅日郭榮桔先生寄出250封信函,向世界各國總統與總理宣揚民進黨四一七與一O二五決議文,強調台灣不是PRC的一部分。獲得愛爾蘭等五、六個國家回函。愛爾蘭總理辦公室更來電詢問此事。電話遭到干擾,必須喊破嗓子。情治單位也派管區警察前來查詢此事。 
      2003年三月,芬蘭促成斯里蘭卡內戰雙方達成停火協定。我受到鼓舞而為函建議芬蘭外交部,我說兩蔣與毛澤東都已去世,請他們安排兩岸化除敵對、停止軍備競賽。但是我誤把信函傳到瑞典外交部,對方回信說必須雙方政府提出要求,他們才能出面斡旋。我把這些信傳給我國外交部參考。至少我把台灣人民追求和平的心聲傳到北歐。

抓耙子大老(1992)

      1992年初我當A先生助理。我發現他本人與他給外界的豪邁形象完全相反,一個月後就離開。朋友責備我不會與人相處,令我啞巴吃黃蓮。A先生的軍師曾向我轉述梁肅戎的警語:「以你們台灣人的個性,執政一定獨裁。」因此我經常批評民進黨,希望民進黨能夠習於批評,這證明是自殺行為。當然,也可能我的批評不大得體。
      2007年二月底謝聰敏告訴我,他開記者會揭發民進黨故A先生是調查局第二期特務,但是媒體都不報導。後來黃育旗告訴我當時他在現場,謝先生還提到某李姓律師也是調查局幹員。他與謝聰敏都被檢察官依涉嫌誹謗與損害名義傳喚出庭。

太平洋之戀(1995)

       2000年台東縣舉辦首屆「南島文化節」,這個文化節的誕生有一段故事。1995年庫克群島的紐西蘭裔克隆孔教授寄給我一張CD片。我閱讀說明文字,獲悉庫克群島舉辦年度波里尼西亞音樂節。我立刻寫信給庫克群島總理,請他寄給我一張邀請函。接著,我向中華文化總會總幹事黃石城先生申請一筆經費前往。返國後我向黃先生提出舉辦南島文化節構想,強調必須輔以學術研究。我也把這個構想向明利國教授提出。他向台東縣長陳建年先生轉達,促成這個文化節實現。
       在2000年首屆南島文化節期間,我遇到紐西蘭毛利人團體,知悉該年紐西蘭舉辦第八屆毛利傳統舞蹈比賽。我促成台東杵音原住民文化團體,以來賓身分,前往參加。2008年初台灣首度派遣原住民團體,由文建會主委陳郁秀女士率領,前往美屬薩摩亞,參加第十屆太平洋藝術節。這是我向外交部提議的。但是同樣缺乏學術研究配合,只能算是一趟觀光旅遊。

南非之戀(1996-7)

      1996年我前往倫敦大學,申請就讀亞非研究所,準備研究非洲。返國後,突然接獲東吳大學歷史系黃主任邀請開授非洲史。接著他又請我開授法國史,我怕學識不足而不敢答應。非洲史本來六學分,但是系務會議決定減為兩學分。
      學期結束後,我到那塔爾大學 (Natal University)擔任訪問學人,在南非住了四個月。這是該校離職的龐巴理教授(John Pampallis)安排的。我曾經翻譯他的著作 Foudation of the New Africa為《南非現代史》(國編館1997)。他是塞浦路斯白人移民後裔,卻加入非洲民族會議。後來他被迫逃到坦尚尼亞,為流亡當地的南非革命家開授南非歷史。離開那塔爾大學後不久,我轉往南非南華寺服務。
      南非南華寺住持慧禮法師以為我是非洲通,邀請我前往幫忙。我要求在其附設非洲佛學院開授非洲史,以收教學相長之效,同時思索台灣如何與非洲國家交往。在南華寺就近研究佛教,也伸入印度教與耆那教、錫克教(2002年我設法獲得錫克教總部邀請函,前往印度旁遮普省金廟一開眼界)。
     南華寺任教之事,2000年竟被新潮流張教授解讀為與星雲大師關係良好,當作政治鬥爭罪名︰「阿彌陀佛、悲觀厭世、虛無主義」。我說我不認識星雲大師,流氓竟嘲笑我既然前往南華寺卻不懂得結交星雲大師。我倒是很希望能與星雲大師關係良好。 

地下電台

      1990年代地下電台風起雲湧,我在建國廣場廣播電台斷續主講數年,以介紹外國歷史文化與台灣歷史為主,考驗自己能否說出一番道理,偶爾也難免評論國內外政情。我曾經整理一套人權教材,邊講邊修改,後來整理為《邁向人權國家》出版。 

遇鬼: 歐洲聯盟研究協會(1997-)

      1997年遇鬼,2000年撞邪。1997年有位張姓教授透過我的朋友洪姓教授,要求我協助他成立「歐洲聯盟研究協會」。從他的姓名與長相,就可猜知他是民進黨新潮流某頭目的兄弟。本來不甩他,但是想起自己一生努力目標就是擴大國際視野,也就答應了。我提議出版《認識歐洲》小刊物,出錢出力當義工。我甚至寫信給李登輝總統求助,李總統把信轉請外交部。每出一期,外交部補助兩萬元。
        那年稍後,我傳真給歐洲聯盟,請他們協助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我信頭寫著 Taiwan is a sovereign state alias Republic of China(台灣是個主權國家,名叫中華民國),也把信傳給該張教授。這句話成為1999年民進黨「台灣前途決議文」張本。缺乏這個決議文,民進黨2000年休想取得政權。這個決議文等於正式宣布民進黨接受中華民國國號,化除藍綠之間的對大敵意。但是新潮流卻說這是他們派系內梁才子構思的。既然是才子,靈感必然源源不絕。十多年了,梁才子應該提出新創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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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曲

9.4第三部曲︰遇鬼撞邪的絕望時期(2000-14) 
      犯小人!嚴格說來,「遇鬼」是指1997年被人介紹認識新潮流張教授、協助他成立歐洲聯盟研究協會,而「撞邪」則始自2000年政權移轉後遭到新潮流流氓鬥爭。  民進黨能夠執政,主要是拜國民黨分裂之賜而撿到政權。但是有人卻歸功於新潮流兩位戰略之神或是國政顧問團的功勞。
      遭到流氓鬥爭,奮鬥一輩子而前功盡棄。先母往生,哀痛逾恆。這段期間一直活在絕望中。我獲得兼課機會。藉著教學相長,開授許多課,並把一些授課講義整理編寫成書出版。2014年我三年未交黨費,離開民進黨,告別溫情主義與陰霾。

撞邪:2000年政權移轉

     2000年政權移轉。「歐洲聯盟研究協會」張教授多次來電,一再詢問我對於呂秀蓮、姚嘉文、謝長廷、許陽明、他長期咒罵的楊碧川等等十多人的看法。這是他們試探我是否也把他們的敵人當作敵人的作法。我說我忙著寫書,與他們久未來往也不熟悉,沒有恩怨與意見。流氓發現我沒有興趣跟他們鬥爭別人,多次來電痛罵與嘲笑我。
    我是沒派系支援的孤鳥、宅男。我看過他們鬥爭別人。他們鬥爭一個人,會把那個人抹黑得一無是處。看他們鬥爭自己派系裡的傑出人才楊秋興,不惜把他趕盡殺絕。特別是新潮流頭目是陳水扁總統左右手,只要對阿扁講幾句話,我就無法翻身。

憂心悄悄(2000年年底)

     一貫主張總統制。2000年年底,我卻同時在兩家藍營報紙撰文,主張實施雙首長制。為什麼?當時扁政府「九人小組」貿然主張修憲為總統制。修憲必須三分之二立委通過,而民進黨只有三分之一席次。我擔憂修憲修為內閣制,使得民進黨永遠沒有機會執政。兩害相權取其輕,不如維持雙首長制。我以當時法國憲政雙首長制為例,主張行政院院長應由國會最大黨國民黨推出人選。大教授平素弘揚雙首長制,此時卻噤若寒蟬。 
     當時停建核四問題也引起風爆。明明國會未過半,扁政府卻挑起這個問題。與其為核四而塞住所有其他議案,不如先讓核四放行。這是我當時撰文擁護核四的背景。可笑的是,2005年扁政府卻自行復建核四,出賣反核團體。 

哭先母(2002-)

     2002年二月農曆年初五晚上,母親在我客廳看電視,突然腦溢血往生。外甥女告訴我,祖母生前吩附她常來看我,她認為當時我身體不好。我讓母親為我操煩一輩子,死前還不放心。外甥女帶走先母一些遺物當作紀念,包括一副很大的唸珠。過去十多年來,除非我出國,先母習慣晚間當我埋首翻譯寫書時,坐在我身邊低著頭數唸珠。先母去世前數年,哀求我快點結婚,好讓她「有臉去見祖先」。沒想到在老一輩人士眼裡結婚這麼重要。先父是多年前在我二哥家裡去世的,我比較沒像先母往生這麼難過。
     2000年三月總統大選投票前幾天,我拿著相片向她介紹陳水扁與呂秀蓮。我說呂秀蓮曾經坐牢五年多,她打量著相片顯然心中很不忍。投票日當天清晨,她從三重市我住處,自己搭計程車到永和市投票。她的戶籍放在永和我大哥住處。她平時捨不得花錢搭計程車。
     開完票後,陳呂當選。先母大喜過望,不斷催促我去見陳水扁,請他安排我工作。我與陳總統不熟,我寫書自得其樂,但是先母不忍心我累垮身體。堂兄曾在綠島關了十五年,她一直為我加入民進黨提心吊膽。她對我很痛心而碎碎唸,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沒向先母說我遭到新潮流流氓鬥爭,講了她也不可能了解。只要流氓頭目在陳總統身邊說我幾句壞話,保證我就別想翻身。遇鬼撞邪,只能自認倒楣。那些流氓把我吃乾抹盡,發現我不與他們鬥爭別人,回頭鬥爭我。  
   2002年先母先我而走。當時我正在埋頭草擬「制憲方略」。過去胡鬧修憲六次,陳總統就任以來,憲政體制缺失終於暴露無疑。2000年底有人推薦我到某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兼課。我擔憂上課後又被開除,連累先母傷心。我辦好重返國民黨手續,繳了兩次黨費。我雖是小人物,仍然必須向國民黨道歉。民進黨執政,我卻回返國民黨,這合乎情理嗎?事情就這麼單純,流氓要做文章攻擊我儘管去做。

所羅門群島大使?

      話說2000年5月我走訪索羅門群島。返回台灣後,所羅門國會議員數度前來台灣,可能是因為內戰而前來求援。每次外交部總機小姐都會來電,請我陪他們吃飯。最後一次是總理親率國會議員來台,立委張旭成也蒞臨,想不到鄧大使夫婦與技術團劉團長也返國出席。我與那些議員談論所國政治與歷史,請教一位議員其姓氏Bula是否意指Welcome,斐濟有一首情歌就叫做Bula。他嚇了一跳,問我怎麼懂這麼多。
     事後朋友說,外交部是在觀察我是否適合擔任大使。我當然知道,但是懶得去想那麼多。新潮流頭目是陳總統左右手,決定權不是握在總統而是國安會新潮流頭目手中。外交部如果有意,大可與我討論。一語不發而在旁邊觀察,這又幹甚麼?
     曾有一位女講師眉飛色舞對我說道,有人算命說她會嫁給將軍或大使。幸虧她嫁給一位提前退伍的空軍中校;如要等待我當上大使,可能終身嫁不出去。

緬甸之戀/泰國之行(2004)

      人權打倒專制乃是遲早的事,這是我的信念。關懷緬甸人權,同時也希望翁山蘇姬來日當權,能與我國建交,至少讓我們成立代表處。  2003年我成立「翁山蘇姬之友會」部落格,聲援緬甸民主運動。當時許多民主國家都有類似組織,總聯絡人是南非屠圖大主教,台灣總算沒缺席。關懷別人,別人才會關懷我們。替緬甸發言,同時也在推銷台灣。打著翁山蘇姬名號,我可以在全世界跑個不停。但是這必須擁有足夠資源,2000年民進黨執政我卻被鬥爭掉了。能做多少,就算多少。我在建國廣場電台為翁山蘇姬發言,也在報紙發表數篇小文章,鼓動風潮。
      2004年2月我獲得設在曼谷的「緬甸聯邦全國議會」邀請訪問。這個流亡政府是由1990年當選的緬甸國會議員組成的,當年緬甸軍政府敗選卻拒絕交出政權。其對外事務委員會主委蘇翁先生(Soe Aung)到旅館接我,帶我到他們辦公室。我感覺司機在曼谷市中心繞圈子。如果眼睛蒙上黑布條,就會更像間諜片電影裡的情節。 
      約莫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一棟公寓。「緬甸聯邦全國議會」主席劈頭問道:你這個台灣人關懷緬甸幹甚麼,是否緬甸女孩吸引你?你們民主進步黨大獲全勝,對於緬甸有何政策?我說民主進步黨只是少數政府,隨時會都會垮台。接著他破口大罵蔣介石部隊。他說蔣軍逃到緬甸北部,屠殺緬甸人民,種植鴉片,販毒走私。他講的是李彌將軍的部隊,也就是柏楊小說《異域》裡的主角。許多台灣人奉他們為英雄,從沒料到緬甸人民卻視他們為惡魔。我立刻答道,蔣介石軍隊到台灣也屠殺台灣人民,我ㄧ位堂兄就被抓去關了十五年。我不這麼說,他們可能懷疑我是蔣軍派去的特務。
       接著,我厚著臉皮捐了一百美元給他們。十分寒愴,但是這是我能力所及。他們給我ㄧ張很大的緬甸文收據。來日持著這張收據,應該可以申請拜會翁山蘇姬。次日,我趕了七個多小時車程,前往泰緬邊界的美索鎮,拜訪政治犯協助協會與流亡的「緬甸聯邦全國聯合政府」聯絡處,後者總部設在美國華府。
      數天後,蘇翁先生與「緬甸聯邦全國議會」主席來台北拜訪。我們連絡兩個大頭,他們都不理會。我請台獨聯盟的林茗顯先生作陪。後來,台灣關心緬甸民主的社團與活動越來越多。我天性不喜歡湊熱鬧,退了出來。

人權之戀︰個人政治遺囑(2003-4)

       2013年底偶然遇到李登輝學校黃水田學長。他提醒我六年前(2007年)他曾經出席「台灣聯合國協進會」的讀書會上,聽到我以「個人政治遺囑」為題,介紹拙著《邁向人權國家》。當時他聽我自稱可能活不過兩年,特地煮了一大桶中藥,委託辦公室轉交給我。我很奇怪怎麼會有陌生人這麼熱情,猜想可能是敵人準備對我下毒。人生走到這種地步,夫復何言。喝了! 
     話說2003年我萬念俱灰,心想不久人世。我思考應該留給台灣甚麼,答案就是寫一本面面俱顧的人權教科書。我反省台灣歷史為什麼充滿悲情,也反省我蔡家唐山過台灣到我也不過第三代,為什麼三個世代都直接、間接受到不同程度的政治迫害(堂兄蔡漢清1946年送到綠島十五年)。我檢討問題出在哪裡,結論就在人權。殷憂啟聖。我開始首摸索人權,構思如何撰寫這本教科書。
    接著我開始每星期都在「建國廣場廣播電台」介紹人權兩個小時。一邊自修,一邊轉述,前後總共卅三次。節目取名國際人權,內容涵蓋全世界主要人權議題。講稿不斷修改,集結成書,2007年前衛出版社出版。六年後,2013年有位博士才出版綱要大致相若的著作。 

國際伊斯蘭會議(2004年)

       2000年9月初美國發生九一一事件。蓋達恐怖組織派人劫持飛機,撞毀紐約雙子星大廈,柯林頓總統宣布反恐聖戰。國安會秘書長邱烽火響應,表示政府鎖定監視在台灣的廿五名中東人。我心想為什麼要特別點出中東人。台灣的石油大多來自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如此信口開河,難道不怕得罪中東國家。果然,2002年蓋達組織宣布把台灣列為恐怖攻擊對象之一。
       我不甘願讓台灣變成蓋達組織設定的攻擊目標。我設計一份「台灣國際伊斯蘭會議」草案,傳給在外交部任職的半文盲的大嬸婆。我計畫邀請我認識的土耳其人伊赫撒魯博士前來台灣演講與交流。他是「伊斯蘭合作組織」的伊斯蘭歷史文化研究中心主任。希望透過他的組織,向全世界回教國家宣傳,台灣反恐但不是反伊斯蘭。
      大嬸婆很高興。她說這可以充當她的政績,囑我好好修潤並且翻譯為英文。2003年三月她突然來電,無厘頭痛罵我一頓,並說外交部沒通過這個草案。不料2004年三月她卻邀請國民黨學者,召開「國際伊斯蘭研討會」兩天。邀請名單包括東南亞回教領袖,卻把伊赫撒格魯博士刪掉了。不知道大草包召開這種會議目的是幹甚麼? 

兼課與寫書歲月(2000…2013)

       每天都與絕望搏鬥。經常在想如果明天死了,我留給台灣甚麼?甘地勉勵人們「積極活著,如同今天是你的末日;積極學習,如同你會永遠活著。」這剛好是我的最好寫照。用功過度,朋友勸我不要把以後的歲月提前挪用。 
       對不起學生。這段歲月精神沮喪,健康不好。經常匆促開授新課,起碼開過十種科目,教學經驗不足。講義準備再多,有的學校也只准印製區區幾頁。與其空談擴大國際視野無益,不如自己當下就做。人文學科本來就可以自修,何必一定要博士學位。感謝幾位開明主管,讓我開闢一些新園地。

譯書是把名著翻譯為漢文,把外國學術直接橫向移植台灣,台灣學術變成西方殖民地。寫書則試圖從台灣立場觀察事物,從事學術本土化工作。我把授課講義潤飾擴充,出版人權研究教科書《邁向人權國家》與中國大陸研究教科書《中國學15講》、《南島民族與國家︰台灣篇‧太平洋篇》。前衛出版這三本書虧了老本,而我收到成書作為版稅。《芭蕾舞魅影》全書掛在網站上,《伊斯蘭教:從亞伯拉罕與摩西、耶穌談起》與《廟簷下的沉思:台灣民俗宗教回顧、現況、前瞻》等待中獎後再出版。

       最後,2009/10年我在兩家大學分別開授「世界宗教」與「南島民族與國家」、「人權研究」與「芭蕾舞賞析」。期末考後一個星期內,為230多個學生打學期分數,累得像狗。我辭職,把講義編書出版後,却回不去學校了。朋友說我不應該辭職,應該請假才能夠回去。去年再到某專校開授台灣唯一的太平洋文化科目,一個學期就停掉。更遺憾的,拉丁美洲文化、斯堪地那維亞文化等科目授課講義,隨著隨身碟遺失而亡佚。這是我個人的不幸,更是台灣的不幸,因為我有意編寫成書出版。
      單身獨居卻絲毫不覺得寂寞,必須感謝愛樂電台(台北FM99.7, 新竹FM90.7

)。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收音機收聽。音樂中無歲月。我在愛樂電台陪伴下,不知道老之將至、老之已至。今年電台成立二十周年,建議文化部全額資助,把其廣播網遍佈全台灣,更有效推廣古典音樂教育。國家文化獎也應該頒給它。

                9.5 小結︰貢獻與遺憾

一個人如果不參與政治活動,那麼他不但是個冷漠、也必定是個無用之人。 一個人應該關心公共事務,也應該關心自己私事。

                                         -伯里克里斯,古雅典領導人


       讀歷史,最心儀古代希臘城邦文化燦爛。余光中詩句「天空非常希臘」就是以希臘人才輩出為喩,讚美夜晚天空群星熠熠。希臘文化顛峰造極是在公元前五世紀,伯里克里斯主政下的雅典。他說過一句名言:「一個人如果不參與政治活動,那麼他不但是個冷漠、也必定是個無用之人」。
       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就以這句話警惕自己,不要成為冷漠、無用之人。這裡的「政治活動」可作廣義解釋,兼含沒有政治色彩的公益活動與公民不服從運動等。台灣當前的政治與社會情境,遠比伯里克里斯那時候的雅典更為複雜。

公私應該兼顧

       前幾天心血來潮,上網查證。發覺伯里克里斯除了說過這句話之外,還勉勵人們應該公私兼顧。他說:我們認為「一個人應該關心公共事務,也應該關心自己私事」。我反省自己一生忙著關心公共事務,忽略關心自己私事。不肯花時間好好規劃自己的生涯,才會落得晚景淒涼。
       長久浸潤於西方與外國文化,對於台灣文化與價值觀反而非常陌生。台灣邁向民主政治,基本上仍然是個階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台灣非常崇拜文憑。本來以為多翻譯與撰寫學術書籍,應可彌補缺乏博士學位的缺憾,事實卻不然。儘管如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日子還是要過的。 

太上有三不朽

       太上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佛家講三佈施:財佈施、法佈施、無畏佈施。廣義「法佈施」包括弘揚佛法與著書立說。自忖對於台灣毫無功德可言,足堪自表的只在於立言。清點自己一生,大小四十多本書出版。跨領域,跨文化。說是譯著等身應不為過,迄今尚未停筆。
       有人說翻譯不算著作。沒錯。但是有些研究領域既無中文著作,再不翻譯,豈非一片空白?胡適說:「與其在課堂誤人子弟,不如翻譯一本世界名著貢獻大!」有本事,就自己也翻譯一本書瞧瞧。足堪自慰的是,常在不同場合遇到陌生讀者問道:「您就是某書的作者或譯者嗎?」甚至有位歷史系年輕講師對我說:「蔡老師,我是讀您的書長大的。如非您整理出這些教科書,有的課很難開成。」

寫書乎?寫論文乎?

       學術界過度強調論文,輕視寫書。路況教授嘲諷道:「請問美國哪位人文大師與學者是靠著期刊論文來建立其學術地位的?而台灣學者只會投稿期刊,早已喪失寫書能力。」  我至少已有四本著作出版,都是把授課講義修潤成書出版的。  
       曾經送書給某綠營朋友。他嘲諷我說他們學者都不寫書,因為學生都會上網找資料。不知道「學者」怎麼定義?我算不算學者?先進國家學者撰書不輟,難道他們的學生都不會上網? 
       興建大廈的價值,居然遠不如修造窗戶,費解。寫書是架構一套完整思想體系,如同興建大廈。大廈林立,一樓比一樓高,學術才會呈現漪歟盛哉之景象!興建大廈工程浩大,必須綜觀全局,警惕每個環節:地基是否堅實、樑柱是否筆直、建材是否充裕與能否互相配合等,進而加以補足與修正。有時候寫到最後,才警覺全盤架構與某些理念必須重新調整。寫書與寫論文各有千秋,豈可厚此薄彼?光寫論文而只在某個細節上打轉,可能流於瞎子摸象。好比只是設計一個窗戶,至於這個窗戶能否配合牆面結構則非所過問。每本書其實都是建立在許多沒有論文形式的論文之上。

貢獻與遺憾

       呷老必須自我清算。自忖對於台灣有三小貢獻,個人則有三大遺憾。三小貢獻包括留下一堆學術翻譯與著作;定調高中歷史課本區分為台灣史、中國史、世界史;台灣前途決議文原始提案人,化除藍綠之間最大衝突。三大遺憾包括不曾回報父母養育之恩;無從引導制定新憲法;無從阻擋教改摧毀技職教育體系。
      鄧小平說:總結歷史才能開創未來。雖然不知道自己還有甚麼未來可開創,不把此書作個總結則無法完成下兩本書。

人類的共同遺憾

       最後,還有一項可能是全體人類的共同遺憾。當人們逐漸累積智慧而通曉人事時,他們已經步入衰老期。只能眼睜睜望著年輕人跌跌撞撞,好像是從自己年輕時代的情況重新出發。而我們如果未從上一代承襲多少智慧,我們怎能自許傳遞甚麼智慧給下一代?何況我們真的擁有智慧嗎?如果有的話,我們怎麼會把國家搞得一團糟,留給後代「國破山河不在」的殘局?每個老人都會自認為擁有智慧,而且唯有自己的版本才是真正的智慧。這要叫年輕世代如何取捨?毋庸多慮,年輕人擁有自己的智慧。
       不管怎樣,時代畢竟還是在跌跌撞撞中前進。幸運的話,高明的領導人會縮短這種進步的陣痛期,彆腳的領導人卻帶領著民眾忙得團團轉。兩百多年前美國開國諸父制定憲法,建立國家富強基礎。摩西卻帶領著人民在曠野裡迷路,打轉數十年才到達約旦河河畔。鄧小平開始改革開放時,中國人感嘆過去「辛辛苦苦數十年,醒來回到解放前」。台灣呢?(2014/7/3)

Talk: 蔡百銓/@comment-58.115.25.33-20150316180437[编辑 | 编辑源代码]

底下是拙著 "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 第九篇卻顧所來徑 我把我的人生分為三部曲.我分四段傳上: 補充資料, 第三部曲, 第二部曲, 第一部曲

補充資料 9.6懺悔錄(1976-)

      有人說「小事情不處理,日後會釀成大事情,回頭吞噬你」。以前不想浪費時間處理兒女私情。逃避一時,無法跳脫懊悔終生。經常有人問我為何獨身,也有敵人藉此做文章攻擊我,乾脆我自己來寫一篇獨白好了。
      大學時代對不起兩位教會姊妹與一位女同學。道歉沒有時效。現在不公開道歉,以後就沒機會了。我相信她們現在日子過得很好,我自己卻一直活在懊悔中。生命無法切割,我卻曾想切割過去,這是報應。一切交付在上帝手中。我只能為自己祈求「壓傷的蘆葦祂不折斷,將殘的燈火祂不吹滅」(馬太13︰20)。

失樂園(1976-)

      大四下某天早上,我最後一次走出那座教堂。我聽到背後有人罵我。我知道她躲在教堂裡流淚,但是我忍痛不回頭。寧可挨罵,希望以後她會了解。
      離開上帝派遣來的安琪兒。我預感將會步上失樂園命運,終身不斷自我譴責。果然不幸言中,畢業後一直無法擺脫往日記憶。而我是個大男人沙文主義者,不想讓女人養,現實生活情況不好寧可不婚,這更使我步上獨身命運。我的不幸來自聖經文字翻譯不恰當,更來自神學問題。

為生活憂慮

      英文 life兼有生活與生命兩種意義,中文翻譯應該加以區別。耶穌勸勉信徒不要為生活憂慮,但是中文聖經卻把生活翻譯為生命。文字邏輯不通,我讀不下去,接收不到訊息。
      耶穌說「我告訴你們,不要為『生命』憂慮吃甚麼喝甚麼,為身體憂慮穿甚麼。生命不勝於飲食嗎?身體不勝於衣裳嗎?」(馬太6︰25)。此處『生命』應該譯為生活,後一句的「生命勝於飲食」才說得通,飲食是生活一部分。吃喝與衣裳乃是生活細節,不是生命問題。 
      我不為生命憂慮,卻為生活憂慮。心中充滿對於未來生活的憂慮,這應該是許多窮家子弟的共同悲哀。  想愛又不敢愛,不愛又捨不得。自己不知所措,對方無所適從。我不想連累女孩一輩子。每個人都說讀歷史系沒出息,連老師也說畢業後可以賣牛肉麵。要我賣牛肉麵而讓牽手洗碗,我不忍心。在當年南部那種封閉社會,我確實懷著那種恐懼。其實我自己更封閉。大二時曾到醫院作過割禮,受到邪惡同學嘲笑,一直活在失能的恐慌裡不敢請教別人。
      這是戒嚴時期,經常與黨棍衝突,自料離開學校後也會到處遭到打壓。我打破禁忌,出版班刊與舉辦讀書會。還記得班刊出版後,六個黨棍邀我去拍桌抗議。黨棍橫行囂張,例如他們可以為了召開國民黨小組會議,把留在教室讀書的同學全部趕出去。我在班上幾乎是孤立的,唯有那位姊妹曾對我說他們好像都在對付我
      還有一位變態老師看穿我的心事,在課堂上習慣交替打量著我與那位姊妹,使得天性內向的我更不敢跟她接近。也有一位同學自稱被這位老師打量得渾身不自在。

切割

      戒嚴斲喪台灣的人文教育。就讀這個沒有靈魂的學系,好像是一場噩夢。這是對於我的智慧的一大羞辱。我要忘掉這裡的一切人事物,把它們切割,把它們從記憶庫裡全盤殺掉。我不交相片,畢業同學錄沒有我的影子。有的同學也是憤怒畢業的。
      我沒向任何人講過這種切割的想法,但是老外牧師卻歪打正著。他是針對我與一位姊妹的情況而提出勸告。他講得很痛心、很傷心,也講得很有道裡。他說:「你無法把生命切割。你必須把生命的前後片斷貫串起來,生命才會有延續性,才會有個整體,才會有意義。」

三角習題

       但是每當我想要向牧師請教我的三角習題時,他不但不聽,反而搶著罵道異邦女孩都是壞人(異邦人是指非基督徒)。我沒有機會向他解釋,凡事都有先後順序。先是那位姊妹自己說要嫁給上帝,後來我準備帶領異邦女孩到教會受洗、拯救她的靈魂,我怎麼知道那位姊妹還記得我。牧師還故意教唱譴責罪人的聖歌,似乎是在報復或懲罰我。這個牧師,他自以為是上帝。即使上帝也會垂聽世人聲音。我突然覺得這個宗教信仰好陌生、好可怕。
      我想我再難過一陣子,畢業離開後就可以忘掉南部的一切。然而這是牧師的錯,她們何辜?何況這個牧師能夠代表教會嗎?我想去報考神學院,探討人類有沒有自由意志、人類能否探知上帝旨意。幸虧沒去,探討那種神學問題只能獲得教會標準答案。大學生涯就這麼悲慘結束,我失去了樂園。我無法切割過去,卻切割了未來。(2014/8/20)








                9.7 入黨記與離開(1990, 2014)        
      2014年四月林義雄禁食,勾起人們對於卅四年前林宅滅門血案的記憶。太陽花世代透過認識林宅血案,必能更體會戒嚴之恐怖,更體認今天台灣稍具芻形的人權得來不易。人權是天賦的,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嗎?人權是孫中山主張的革命人權,是先烈先賢以各種形式的革命手段爭取來的。人權必須隨時警惕與維護,否則稍縱即逝。太陽花學運期間,就曾有大學教授建議總統宣布國家進入緊急狀態。

林義雄的期盼與退黨

      2014年4月14日林義雄發表《希望有一天:充滿喜樂的臺灣》。他期盼來日「政治是一種良心事業,不是爭權奪利的遊戲」。這必然是有感而發。
      早在2006年元月,他也曾發表《永為民主國家主人-為退出民主進步黨告同志書》說:「政黨祇有一時的支持者,而不必有永久的黨員。」否則的話,「各政黨就形同人民相互對抗的集團,而人民也失去了主人的超然地位。」
      林義雄行事果斷,而我熬過三年沒交黨費的考驗,2014年才離開民進黨。入黨初衷只是想為黨外朋友分擔國民黨施加的壓力,早就應該功成身退,特別是在2000年遭到新潮流流氓鬥爭後。留在黨內,只是溫情主義作祟。不離開的話,我心理上會對民進黨懷著沉重的責任感。如今身邊留下一枚「入黨十五周年資深黨員紀念幣」與疲憊身心。身為黨員二十多年(1990-2013),我大概只配談談入黨與離開這兩件事。

入黨:武裝警察的見證

     為歷史留下小小見證。1990年12月9日下午,台北縣永和市竹林路一棟公寓六樓。我埋首翻譯書。突然屋外傳來嘈雜喧囂。有人按電鈴。我打開大門,赫然撞見四個佩帶槍棍的警察。他們手持呼叫器與外界通話,故意大聲吼叫。左鄰右舍紛紛開門探視,必然認為警察前來逮捕通緝犯。
     四位武裝警察大辣辣走進我屋裡。有一位似乎覺得不妥,問我能不能進來,我點點頭。另一位向我借用電話,在電話上吼叫,同時身邊呼叫器響個不停。他們說要檢查我的戶口。我問檢查戶口何必全付武裝,他們說是奉上級命令。我出示一些證件。他們問我從事甚麼行業、家庭狀況如何等等,然後揚長而去。呼叫器不停響著,有個鄰居躲在門後好奇窺探。
     騙肖也,甚麼時候戶口檢查升級到全付武裝!不是解除戒嚴了嗎,怎麼越解越嚴?以前都是一位警察前來檢查戶口,通常神色腆靦。我越想越不對勁。突然想起昨天剛到民進黨台北市市黨部報名入黨(黨政字號0490021707),而那幾天張俊宏秘書長連續抗議警察騷擾民進黨黨員。我先喝了幾口酒壯壯膽,然後前往竹林派出所抗議。我向主管咆哮,為甚麼我加入民進黨就要遭到武裝警察騷擾。蔣經國不是解嚴了嗎,為什麼你們警察還沒解嚴?那個警官聽得一愣一愣的,許久才會過意來。他告訴我這類事情必須去找永和分局。路途有點遠,我懶得去。回家後,我繼續翻譯我的書。

回顧

       這就是當年台灣人加入民進黨時,必須從惡魔接受的考驗。1987年9月28日民進黨成立,我卻在不知情情況下於三天前前往法國,錯失成為創黨黨員的良機。那年三月我在大直國防管理學院開授「中東研究」,上兩次課就被停掉。剛好朋友準備到法國留學,我臨時準備加入前往。先父母茫然望著我,我永遠無法忘記那種愁悵的眼神。
      25日我們與臨時認識的朋友搭機前往巴黎,很幸運抵達當天就在巴黎找到一棟公寓。一位同學惶恐問道:「如果我們這裡住有一位台獨份子,回國後怎麼辦?」這就是台灣人! 當天傍晚我攜帶著行理,搭火車轉赴香檳省的Rheim小城市讀法文。
      一年後回來台灣,海關職員說電腦上沒有我的資料,帶我到一個小房間審核證件。後來聽到陳菊與人聊天,才知道這是官方對待異議人士的方式。拙譯《簡明中東史》未獲官方審核通過,失去返回法國讀書的盤纏。朋友勸我向信介仙開口,以我的身價至少五百萬。我到辜寬敏的雜誌《台灣文藝春秋》應徵,辜先生邀我星期天到鹿港民俗文物館 (我是鹿港/台中人)。我怕他給我錢,不敢去。不管怎樣,我總算活到現在。  















          9.8譯書歲月(1982…2000)          
      今年七月初中研院舉辦院士會議,副院長王汎森表示「憂心國內人文科學後繼無人,自然科學形同信譽掃地」。他說的「後繼無人」的「人」當然是指大師而言,台灣人文科學本來就沒有大師。王汎森知道問題存在,可否提出解決問題的方法?人文科學首重言論與思想自由,早在漫長戒嚴時期就已經胎死腹中。      
      政大王振寰教授也感慨台灣漠視非西方文明的研究。他指出「我們對於不同歷史和文明的漠視,造成了短視近利,缺乏寬廣和長遠的視野。我們的教育對西洋文化之外的其他地區的文明,缺乏相關的人才培育規畫。」 

外交使命感

     台灣對於第三世界的研究非常薄弱。可悲的是,台灣友邦除了梵蒂崗之外,全都分佈在非洲與太平洋、拉丁美洲。綠營有人主張攻勢外交。再怎麼攻,大概也只能在第三世界打轉。不研究這些地區,外交怎麼打?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在野時好好埋首研究,做好準備工作,執政時才能發揮所長。我藉著斷續譯書將近四十冊,研究外國歷史與政治。卻有大老嘲笑我是政治逃兵、拼命賺錢。我逃了甚麼兵、賺了多少錢?
     學,不見得有術;不學永遠無術。2000年民進黨撿到政權時,全台灣幾乎只有我一個人全面研究廣袤的第三世界。不料新潮流流氓先把我鬥爭掉,然後邱義仁惡搞烽火外交,使得台灣邦交國總數少掉六個。而半文盲的大嬸婆在外交部位居高津,忙著巴結國民黨博士,認為如此才能提高她的身價!所謂博士只是研究一個小題目的專家,中文卻把doctorate翻譯為博士。這使人望文生義,以為博士全都學問淵博、無所不知。

學術好奇心

      「非洲有歷史嗎?阿拉伯人有甚麼文化?你研究那些落後地區是想不開!」天性喜歡走上人跡罕至的小徑,開闢或增強冷門研究領域。冷門是在國內冷門。在國外不見得熱門,却絕對不會像台灣學術界這麼不屑ㄧ顧。高中時讀過威爾斯《世界史綱》,他把世界各種文化平等對待,影響我很深。而一般世界史懷著歐洲中心史觀,把第三世界當作等待歐洲征服的落後地區與文化,讀這種書難免漠視甚至歧視第三世界。 
       退伍後翻譯不少歷史名著,大部分屬於第三世界。以前讀歷史系時,我請問系主任吳教授為甚麼系上沒開授非洲史、中東史、拉丁美洲史、太平洋史、印度史。三十多年後台灣廣設大學,歷史系系所倍增,卻仍未開授這些科目。
       三年前朋友退休,邀我到台教會某研討會上見個面。講台上適好坐著兩位歷史博士。我建議他們開授非洲史與中東史等科目,擴大學生與國人國際視野,因為我自己沒機會開課。想不到兩位聽眾站起來對我破口大罵,而這兩個博士也不維持會場秩序。他們顯然都認為我對博士不恭敬,這是不可思議的階級封建心態!而藍營以大中國自居,瞧不起第三世界蠻夷番邦,綠營也一樣。藍綠系出同門,只是旗幟顏色不同。

胡適的勉勵

       胡適說得很好:「與其在課堂誤人子弟,不如翻譯一本世界名著貢獻大。」有人問我為甚麼不讀個博士學位?我說我沒空,也沒有很大興趣。人文學科本來就可以自修。台灣不稀罕多一個博士,但是很需要另類人物。這主要是價值觀的問題。攻讀學位是個人事情。人生苦短,攻讀博士研究一個小問題,必須花費四、五年光陰。而翻譯一本史學名著大概一年,卻可造惠許多學子與民眾,甚至開闢一個研究領域。
       原以為翻譯教科書,相關教授應該感謝我提供教材。想不到有些(不是全部)教授卻視我如寇讎。他們沒有能力譯書或寫書,學生被迫閱讀我翻譯的教科書,好像我在搶他們的風頭。而學生有了中文教科書,這些老師就不容易鬼混。野獸以排泄物圈圍自己的勢力範圍,闖入者格殺勿論。這就是我翻譯《現代拉丁美洲》遭到的命運。
      我是工作狂,拼命買書與擇優翻譯。晨昏顛倒,積勞成疾,差點一命嗚呼。以前還未使用電腦,右手長期執筆而得了富貴手。先父母看到我不眠不休,可能認為我中了邪。英國學者吉朋描述史學家窩在閣樓上奮筆疾書,體力不支而倒地。他媽媽聞聲,上樓收屍。不知道他在鬼扯甚麼,但是契合我的情況。      

結束:秀才遇到兵

      天性擇善固執,不屈服於惡勢力。翻譯《現代拉丁美洲》向官方出版社申請出版,遭到外行審稿教授謾罵與否決。  現在台灣學生想要閱讀中文的拉丁美洲史,必須求助中國學者的著作或翻譯,台灣學術界交了白卷。  
     台灣是個封建階級社會,博士或教授永遠是對的。審稿教授的意見令人噴飯,且舉四例:(一)過去錯誤的,必須將錯就錯。我把 import substitution industrialization為「取代進口的工業化」。他們要求改譯為約定俗成的「進口取代工業化」,我說那剛好完全顛倒原意「工業化取代進口」;
     (二)腦袋一團醬糊,不知所云。南美洲人認為美國人(Americans)只住在北美洲,應該自稱為北美洲人,不應該自稱為美洲人(Americans)。這裡的Americans在前後文裡有美國人與美洲人的微妙差異,他們卻說北美洲還住有加拿大人;
     (三)缺乏求知精神。我把Mesoamerica翻譯為美索美利堅,摹仿Mesopotamia翻譯為美索不達米亞。審稿教授說應該改為中美洲,我說Mesoamerica包含中美洲與北美洲的墨西哥,不能譯為中美洲;(四)顧左右而言他。我把viceroy譯為副王,對方要求改譯為總督。我反問那麼Governor (總督)應該怎麼翻譯?他們說譯為州長。我說 vice-president譯為副總統,viceroy翻譯為副王,天經地義。英國殖民統治印度時,派遣viceroy前去統治,中國學者也把這個名詞譯為副王。豬如彼類例子不勝枚舉。
       最後審稿教授下不了台,惱羞成怒,罵我不懂西班牙文與社會科學,反對此書出版。我翻譯英文書,這跟我懂不懂得西班牙文有何關係?更可怕的是,我翻譯過一大堆書,才懂得以真正的中文翻譯英文書籍,他們卻要求我翻譯為不中不西的句子。
       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這款教授繼續在校園裡培育人才!譯書是把外國學術橫植台灣。學術必須本土化,從台灣角度研究世界。以後我只寫書,不譯書。此後進入兼課與寫書歲月(2000…14)(參見本書「9.4遇鬼撞邪的絕望歲月」末節)。 
      9.9遇鬼撞邪記:追思一位新潮流流氓
     政治最可悲的事情,莫過於沒有學問與人格的流氓掌握大權!    
     新潮流頭目鬥爭我,等於間接鬥爭我先母,泯滅人性。他們專門搞鬥爭、搞造神、搞出賣、搞陰謀。沒想到我沒死在戒嚴政府手中,卻在民進黨取得政權後,栽在新潮流流氓鬥爭下。奮鬥一輩子,前功盡棄。
     本文提到張教授。有人說他已死,不要再談他。如果死人不能談,為什麼要談蔣介石?何況我既然寫自傳,更無法不提。張教授就代表著新潮流文化。
     新潮流流氓鬥爭我。這不是個案,只是別人遭到冤屈無從申訴。流氓為什麼鬥爭我?流氓託人請我幫他們忙。承蒙他們看得起,認為我做得不錯,想要拉我加入他們幫派鬥爭別人。我沒興趣,流氓回頭鬥爭我。他們看我落單,認為可以消滅我。學生時代,流氓頭目拉我參加黨外運動,可能因而把我看成小弟,認為我有義務充當他們的打手。更不幸的是,許多人誤以為我屬於流氓集團。

流氓專搞鬥爭

      遇鬼撞邪,除了認命之外又能怎樣?扁政府期間,流氓頭目只要對陳水扁總統講我幾句壞話,我這個沒有派系的孤鳥保證無法翻身,遭受親友更異樣眼光。
      假如新潮流能夠做出一些政績,我被鬥爭掉了也就算了,懶得提這些事。流氓不會感覺自己在鬥爭別人,他們專搞鬥爭,習以為常。流氓在民進黨內,鬥垮前進系與美麗島系、康系,鬥走彭百顯之類優秀黨員。

所謂「歐洲聯盟研究協會」

      事隔十多年,我才能平靜下心,回顧這樁往事。我是窩在家裡寫書的宅男。1997年張教授透過洪教授,要求我協助他成立「歐洲聯盟研究協會」。從他的姓名與尖嘴猴腮長相,就可以猜知他是新潮流某頭目的兄弟。想起自己一生努力目標就是擴大國際視野,也就答應了。我提議出版《認識歐洲》小刊物,出錢出力當義工。我也寫信向李登輝總統求助,李總統把信轉請外交部。每出一期,外交部補助兩萬元。
        那年稍後,我傳真給歐洲聯盟,請他們協助台灣加入世界衛生組織。我信頭寫著 Taiwan is a sovereign state alias Republic of China(台灣是個主權國家,名叫中華民國),也把信傳給該張教授。  這句話成為1999年民進黨「台灣前途決議文」張本。缺乏這個決議文,2000年民進黨休想撿到政權。
      新潮流善長為自己人馬造神,塗上金漆,看來閃閃發光。新潮流透過媒體,說「台灣前途決議文」是他們系內梁才子提議的。我懶得理會。他們為梁才子造神,讓他當選台北市市議員。  既然說是才子,必然靈感源源不絕。怎麼十多年了,沒聽到梁才子再提出新創意。  

試探:2000年政權移轉後

       2000年五月陳水扁就職總統。那時候我正在所羅門群島。返國後,張教授多次來電,緊張詢問我對於呂秀蓮、姚嘉文、康寧祥、謝長廷、許陽明、他長期咒罵的楊碧川等等十多人的看法。奇怪,問我這些問題幹甚麼?我說我忙著寫書,與他們久未來往也不熟悉,沒有意見與恩怨。其實我感覺他在試探我是否把他們的敵人當作敵人,但是我從來不喜歡與人搞小圈圈,更沒想到流氓竟會因此而回頭鬥爭我。

翻臉不認人

     接著,張教授立刻翻臉。一再來電對我破口大罵,罵完立刻掛斷電話,不聽我答辯。從他的咒罵,我才知道原來我與國民黨、國民黨學者、星雲大師關係良好,而且悲觀厭世、沒有辦事能力、虛無主義、無政府主義、碩士論文寫得很爛等等。這使我想起228事件期間,台灣警備總部參謀長柯遠芬曾說:「寧可枉殺九十九個,衹要殺死一個真的就可以。」
     奇怪,那些話怎麼不早說?有一次流氓在電話上罵我與星雲大師關係良好。我說我不認識星雲大師。流氓卻嘲笑我前往南華寺工作,竞然不懂得結交星雲大師。沒想到這個外表斯文的教授竟然這麼低級。我倒很想結識星雲大師,以便他溝通一些想法。 
     我可以感覺到一股邪惡勢力,正在撲向我來。新潮流鬥爭許多人,我不難想像流氓會怎麼鬥爭我。張教授猝死後,他的兄弟繼承這個研究協會職位,不斷叫人發函與打電話向我催繳年費。我向工作人員解釋新潮流如何利用我、鬥爭我。這個歐盟協會研究出甚麼成果?打著學術研究招牌,募款與沽名釣譽罷了!

妓女懷疑別人不貞

        前幾年我按捺不住,才對朋友述說這件事。蔡金龍罵我活該,「誰叫你跟新潮流流氓來往!」趙教授痛罵這位張教授說:「戒嚴時期移民國外,退休後才回台灣,還當起思想警察。新潮流自己才勾結國民黨,否則國外退休如何返國擔任研究所所長?」        
      高金郎向我解釋,「新潮流想要拉人入流,就會試探對方是否與他們敵愾同仇。如果不把他們的敵人當作敵人鬥,他們就會鬥爭你。他們會消滅你,以防你反撲。」黃育旗對我過獎,他說這是「殺功臣」。也有陌生人來電說「你是人才,才會被人鬥爭。」但是也有人發現我近年反撲新潮流流氓,嚇得不敢跟我來往。

師法毛澤東鬥爭術

      2014年六月新台灣智庫民調指出,57.4%受訪者最痛恨民進黨派系鬥爭。其實在民進黨內部,都是新潮流鬥爭別人。邱義仁學習毛澤東鬥爭術,奠立新潮流流氓鬥爭傳統。以極膚淺學識判斷人,以極殘酷手段鬥爭人。流氓口吻,痞子行徑。  連我這個被他們拉去參加黨外運動的老朋友,也當作敵人長期監視與扭曲、鬥爭。
     扁政府期間,邱義仁大權在握。強本西進使得台灣經濟遭到中國綁架,更可惡的是錯失我呼籲成立的台灣自由貿易區的時機。  而烽火外交使得台灣邦交國少掉六個,更爆發巴紐建交醜聞案與安亞專案虛構的第四期,還想成立軍火公司,罄竹難書!
          9.10送別張俊宏老師,緬懷他的革新保台
                          
       1970年代《大學雜誌》時期,張俊宏提出「革新保台」主張。今年2014年八月我模仿他的口吻,提出「防中保台」。  以「防中」反駁中國誣指綠營「仇中」,台灣防範中國兼併乃是天經地義的。易地而處,習進平也會防範中國兼併台灣。 
       張俊宏曾是黨外時期與民進黨初期的風雲人物,如今沒人談到他的貢獻。他涉案而入監服刑前召開記者會,表示身為民主改革者卻誤闖司法陷阱,願向人民悔罪致歉。姚嘉文與許信良等人為他聲援,令人唏噓。張俊宏一貫主張務實與溫和改革,與激進派系屢起勃谿,顯得鬱鬱寡歡。他曾經提出許多論述,包括革新保台、地方包圍中央、世界島等。如果他生在太平盛世,不受政治與監獄干擾,必會是個很優秀的學者。我沒為張老師送行,因為事先不知情。

論述

       日前林峰正律師批評民進黨「好像沒有論述、只有選舉」。缺乏論述與理論基礎,凡事即興而作,一切隨著感覺走。結果可能瞎打誤撞,甚至禍國殃民。例如修憲修成烏魯木齊制,教改摧毀技職教育,烽火外交少掉六個友邦。事先未提出完整藍圖與論述,事後無人檢討與負責。
      但是早期的民進黨大老可不是這樣的。他們勤於著書論述,爲自己的主張建構理論基礎。例如張俊宏與姚嘉文、許信良、林濁水等人皆屬之。如今在兩岸關係方面,只有謝長廷寫了專書《未來,不一樣的台灣》,反謝陣營卻提不出任何論述。

革新保台

     台灣革新保台,作好內政。改革司法,高舉公義。國冨民殷,兵強馬壯。國人在兩岸與國際舞台上自然走路有風,否則一切都是空談。台灣是個小國,小國必須認清先天局限。在兩岸關係方面,重點應該放在經濟跳脫中國綁架,口頭上受點委屈不傷大雅。而在外交方面,台灣受到中國「鬼打牆」魔障,任誰執政都很難突破中國圍堵。
     台灣能夠「操之在我」的項目幾乎只有內政。在1970年代《大學雜誌》時期,張俊宏主張解除戒嚴、革新保台,亦即作好內政、少談統獨。如今許多人厭倦統獨口水戰,令人緬懷他的先知卓見。但是當初張俊宏提出這項主張時,國民黨對他扣下台獨叛國帽子。而激進人士卻認為他太溫和,甚至把他視為保皇黨。

地方包圍中央

      1988年張俊宏發表《到執政之路》。他提出穩健的「地方包圍中央」選舉路線,抗衡當時直取中央的類似革命的激進路線。同年他擔任民進黨秘書長,次年為民進黨選舉操盤而贏得六個縣市長,迫使國民黨的關中下台。後來,民進黨根據這種路線,1998年贏得12個縣市執政。2000年再拜國民黨連宋分裂之賜,陳水扁終於當選為總統。有人說「國政顧問團」把阿扁抬到總統職位,那是天大笑話。2005年12月地方選舉,民進黨只贏得6個縣市,國民黨贏得17個縣市,也形成地方包圍中央之勢,終於2008年把馬英九送到總統府。2016年總統大選勝負,可從2014年地方選舉窺其端倪。
     張俊宏的「地方包圍中央」脫胎於毛澤東的「鄉村包圍都市」。早期有些在野人士學習毛澤東鬥爭術,想要師法毛澤東擊敗國民黨。史明飽讀毛的革命理論,曾經前往中國貢獻所學。許信良學習毛的「既聯合、又鬥爭」,包裝成「既合作、又競爭」。
     他們都在鬥爭國民黨,只有新潮流偏愛鬥爭同志。例如邱義仁原是張俊宏與林義雄擔任省議員時合聘的助理,日後卻把美麗島系鬥垮。民進黨擁有兩位最傑出的財經立委許添財與彭百顯,彭百顯以「曾參殺人」形容新潮流到處造謠,誣蔑他是國民黨派來臥底而逼得他跳到台聯。有人罵新潮流「自己是妓女,卻處處懷疑別人不貞」。謝長廷則勸勉黨員「不要在同志、綠營裡找敵人」。

世界島

      1980年張俊宏因美麗島事件入獄。1987年出獄後發表「台灣為世界島」之觀念。我看不大懂,不敢強作解人。他可能是想避開統獨問題,以「世界島」暗示台灣獨立。2007年他倡議一國一制,希望中國民主化。2013年發表《和平中立的台灣》主張台灣中立。他終身關懷台灣的命運,不因入獄與官司纏身而中輟。
      張俊宏曾是我的英文老師。1971年我在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就讀一個月,張老師上課幽默風趣。我就學時間才一個月,不記得他上課談過政治。休學後我才知道他就是政論家張景涵。1978/9年我常到信介仙與施明德主持的「黨外助選團總部」充當義工,經常見到張老師與各路人馬。他風度翩翩,神采奕奕。我們希望這個政團發展成政黨,形成兩黨政治。1991年我在民進黨中央黨部呆過一個半月,張老師擔任秘書長。當時民進黨制訂主張雙首長制的《民主大憲章》,參加李總統召開的國是會議。我個性內向而很少交談。提及這些私事,是為我自己乏善可陳的自傳灌一些字數。 

美麗島事件

       1979年12月黨外人士以「美麗島雜誌社」名義,在高雄市紀念「國際人權日」,手持火把遊行。高雄市市長收買當地流氓,冒充支持者,以火把攻擊警察,栽贓黨外人士。國府派遣軍警前來鎮壓,並把黨外領袖一網打盡。這是國民黨將計就計而設下的陷阱,史稱美麗島事件,有人比喻為第二次二二八事件。
       張俊宏與姚嘉文、林義雄、呂秀蓮、陳菊、林弘宣判刑12年,黃信介14年,施明德無期徒刑。美麗島事件發生時,我就讀研究所。教育部下公函給張建邦校長,要求把我開除。當時我正在趕寫論文沒南下。張建邦校長拒不從命,遠比日後開除李文忠的台大校長更有風骨。 
      國府這種栽贓手法在獨裁國家屢見不鮮。例如1989年三月初,拉薩藏人和平示威。當時胡錦濤擔任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他安排特務假扮市民與僧侶到處滋事,然後宣布戒嚴,派遣軍警血腥鎮壓。胡錦濤「平亂」有功,鄧小平欽定他為江澤民接班人。2008年三月初拉薩重演這種栽贓事件。漢族警察打扮成藏族青年,持刀到處打砸搶燒,然後軍警鎮壓藏族和平示威運動。 

民主化與學者

      張俊宏曾對我說:「美麗島事件發生前,黨外聲勢高漲,許多學者紛紛表態支持。事件發生後,那些學者一個個消聲匿跡,我就知道一定會坐牢。」豈只如此。1979年年底,一大堆「學者」連署發表公開信,譴責美麗島暴力份子、叛國份子。而2000年大選國民黨分裂而敗象畢陳時,這些學者見風轉舵,組成「國政顧問團」。他們以助選功臣自居,例如杜正勝與蕭新煌還當起教育部長與國策顧問等。如今台灣解嚴已經二十多年,有些教授仍然活在戒嚴裡,例如去年成大榕園廣場命名事件反映的現象。太陽花學運期間,總算出現許多教授支持。
      作個對照,韓國民主運動是教授率領著學生衝鋒陷陣,光州事件即是例子。2000年印尼政權移轉,也有些教授率領著學生對抗軍方。但是在台灣民主化過程中,黨外人士撞得頭破血流與坐牢,而學者扮演的卻是袖手旁觀、落井下石、搶著當官、陷害學生的醜劇。

政治受難者的家庭

       許信良說,家庭問題使得張俊宏的社會形象很糟糕。如果不是因為政治問題而坐牢,他的家庭不會如此。從美麗島事件後,他的後半生可以說都是受害者。以張俊宏對於民主的貢獻,現在這種遭遇使他既傷感又憤慨。許信良也勸誡政治人物不要從事商業活動。
       政治迫害必然扭曲受難者的一生,使得他們無法過著一般正常人的生活。局外人很難體會箇中辛酸,應該賦予他們一些特權。例如施明德前後關了廿五年,林義雄發生母女命案,柯文哲目睹父親每到二二八都會痛哭流涕而很不忍心。  誰有資格要求他們一定要對國民黨展開報復?他們又能報復甚麼?
      經常有人嘲笑施明德撰寫求饒信。李敖替他打抱不平說:「沒坐過牢的人,沒有資格批評施明德。當年政治犯的求饒信或自白書,都是人家幫你寫的。強迫簽名,若不簽就硬壓你畫押。那些求饒信的文筆及那麼漂亮的毛筆字,施明德寫得出來嗎?」 (2014-3-20 台灣守護周刊第114期)。

後記︰聯合晚報記者林敬殷評論張俊宏說:「同屬美麗島世代,張俊宏沒有施明德的明星魅力,欠缺許信良的靈活手腕。有人形容說,縱然他的內心澎湃洶湧,顯露於外卻是內斂少言。但以他的能耐與才幹,遠勝於後來民進黨諸多政治人物。」1988年張俊宏提出「地方包圍中央」策略,隔年民進黨在縣市長選舉拿下六個縣市,他的這句口號及戰略,至今仍被民進黨沿用。1996年他陸續成立民主電視台與全民電通,為民視開啟先河,卻也種下之後官司纏身的源頭。「熟識他的人說,張俊宏這幾年的遭遇,與他識人不明有關。」參見聯合晚報2014.03.29「張俊宏 喚醒美麗島記憶」


     9.11 懷念我那還活在戒嚴陰影裡的母校

大學為知識殿堂,探尋真理,沒有包袱,亦無所畏懼,被視為國家行政、立法、司法與媒體之外的第五權。學生與教師以非暴力方式關心公共事務與國家發展,乃公共知識份子的表現,不容抹黑與漠視。

                                   -中正大學碑文,太陽花學運聲明稿, 2014
      戒嚴的幽靈仍在台灣上空盤旋,它的陰影藏匿在許多角落。成功大學發生「南榕廣場命名風波」,暴露出學校當局還活在戒嚴陰影裡。  成大是一座保守反動的堡壘,但是成大學生在民主過程中卻從來不曾缺席。台灣解嚴二十多年了,有些教授心中還有一個小警總。閻王早已宣布解嚴,小鬼仍在戒嚴。 

保守主義論調

       任何事情都可以從不同角度批判。例如張俊宏與施明德出獄後,曾對美麗島時代的路線發表不同看法。張俊宏認為如果手段溫和一點,民主進展反而更快。施明德不贊成,他認為從事政治工作本來就有風險。兩種說法都有道理。
       再舉一例,法國大革命激起兩極反應。英國政治家柏克(Edmund Burke) 反對革命,主張漸進式改革。1790年他出版《法國大革命反省》(Reflections on the Revolution in France),奠立現代保守主義哲學基礎。佩恩(Thomas Paine)卻為法國大革命如癡如狂,1791他年出版《人權》(Rights of Man)為革命辯護。兩人意見完全相反,然而都屬於大師級人物。

鄭南榕與炸彈客

      任何人基於鄭南榕追求言論自由的精神,都可以批判鄭南榕,但是批判應該「持之有故、言之成理」。反對鄭南榕台獨主張,可以提出論述,但是不必把他醜化抹黑。反對鄭南榕自焚,應該闡釋他如果接受死刑判決則台灣會更好的道理。 
      成大歷史系某教授提不出自己的保守主義論述,卻把鄭南榕比擬為伊斯蘭炸彈客,把他的自焚類比為「是不是女朋友不理我了就跳樓。爸爸不給我錢我就去殺爸爸,要不然我就自殺」。輕佻、膚淺,毫無歷史感。但是在成大校務會議上,她的發言竟然掀起一片掌聲。  唐朝劉知幾著有《史通》,主張史學家必須兼備「史才、史學、史識」三長,不知道這位劍橋大學史學博士具備哪幾長?
       這位教授說,鄭南榕對於台灣民主的貢獻不是最大的。但是貢獻大小應該如何衡量?他死了,無法在實務上繼續貢獻,他的精神卻喚醒許多人。在這麼多民主鬥士中,為什麼他的地位最突出?正因為他自焚,正因為他英年早逝。時間越久,人們對他的懷念只會越來越深。台灣如果獨立建國,甚至可能奉他為國父,就像同樣英年早逝的緬甸國父翁山、菲律賓國父黎剎。
       鄭南榕追求百分之百言論自由,當時李敖認為能有百分之七十就很不錯了。這中間存在著百分之三十差距,就由鄭南榕自焚填補了。為了讓年輕人認識鄭南榕,我在拙著《邁向人權國家》第五講特別寫了一段「鄭南榕:爭取百分之百言論自由」。  鄭南榕自焚前不久,我在自立晚報發表「言論自由萬歲,蘇格拉底無罪」,他嘆道連蘇格拉底那時代都沒有言論自由。

反人文教育

       前述這位歷史系教授強調「要鼓勵人文教育」,令人深有同感。大學如果缺乏人文教育與人文精神,學生將會如同行屍走肉。但是成大設置人文學院的宗旨是甚麼?有些成大教授把殉道者看作恐怖份子,不敢指出戒嚴政府才是真正恐怖份子,幸虧還有學生心靈未被污染。成大當局反教育、反民主、愚生教育,還奢談甚麼人文教育!
       人文教育首重鄭南榕追求的言論與思想自由,還要有獨立思考能力、理想性、創造性、挑戰性、甚至叛逆性。遺憾的是,台灣戒嚴卅八年長達兩個世代,已把這些人文要素摧殘殆盡。  台灣如今藍綠對決與人文教育及人文素養低劣,都是戒嚴遺毒。

拆除蔣介石銅像風波

      成大校園裡豎有蔣介石銅像,2013年初才移走。2012年二二八事件六十五週年,成大零貳社學生在蔣銅像脖子上掛著紙板上書「1947-2012」,裝置假人隱喻校園仍被蔣介石與國民黨威權壓迫,噴上紅色顏料象徵受難者鮮血未乾。
      成大校方成立九人小組討論蔣銅像存廢,反對拆除者認為「留不留不是重點,重要的是教育上的意義。何不利用銅像來陳述蔣介石的功過。」我撰文主張成大校園裡也可以豎立毛澤東、希特勒、史達林、墨索里尼等銅像,利用銅像陳述他們的功過。 
      我考慮成大學弟妹除非發射大砲,否則無法摧毀蔣銅像。我轉而建議校長把銅像移到校史館,作為戒嚴時期見證。2013年元月銅像果然移到校史室。我向校長說,台灣至少有十座供奉蔣介石的神廟。宗教信仰屬於私領域,無人可以干涉。但是校園屬於公領域,人人都可以對銅像表達意見。校園永無寧日,學生如何靜下心來讀書?
      如今成大校園再度擾嚷,這次是校方挑起的。台北市自由廣場可以包容中正紀念堂,成大為什麼不能讓南榕廣場包容中正堂?大學之道,兼容並蓄,有容乃大。
      去年10月台教會舉辦研討會。我邂逅前來發表論文的成大醫學系廖偉翔同學。我向他報告遷移銅像之事,鼓勵他提高抗爭的精神層次,不要停留在拆銅像階段。 

2011年成大出版《八十週年校慶專刊》,記錄有些學生參與二二八事件、1950年代白色恐怖、1970年代共產黨案、美新處案、學生活動中心案的事蹟。 原來成大學生在台灣民主化過程裡不曾缺席,這也可以反證為甚麼國民黨控制成大特別嚴厲。(2013/9/26 )

Talk: 蔡百銓/@comment-58.115.25.33-20150316181912[编辑 | 编辑源代码]

我是蔡百銓, 偶然發現您們為我立傳, 很驚訝 去年11月我出版一本書, 準備退休, 所以這本書等於把我一切想法都寫出來, 大約有20萬字. 如果您們有興趣為我立傳, 請給我一個 E-mail adress, 我把全書全過去.這本書是我自己印的, 版權在我手上. 拙著《台灣之戀: 卻顧所來徑》 http://www.peoplenews.tw/news/bc15f755-7ce2-4db0-8da5-3960af7180c1

下面這份資料前天從網站刪除, 過幾天就會消失, 您們如有興趣, 請快複製 "廟簷下的沉思: 台灣民俗宗教回顧現況前瞻" http://www.ktw01.org/news_contentx.php?cid=1&eid=173

這本書"巴蕾舞魅影"全書放在網站上 http://www.ktw01.org/news_contentx.php?cid=1&eid=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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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 E-mail address 是 onechuan123@gmail.com, 或是 paichuan@tnet.net.tw 請給我您們的 e-mail address, 我把底下這本書傳上給您們: 我的電話: 886-2-29734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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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蔡百銓本人, 有空技序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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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蔡百詮]把生平寫好了. 有空再修潤與補充 小人物,生平沒甚麼好吹牛的

Talk: 蔡百銓/@comment-58.115.24.102-20150406023346[编辑 | 编辑源代码]

編輯先生,平安. 我不知道百科維基就慶是甚麼, 也一直沒人與我互動. 我寫到這裡為止. 蔡百銓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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